艾瑞丝不打算返回宴厅,独自行走于泛着昏黄光晕的长廊。嬉笑喧闹的嘈杂声响渗过纱纸制成的窗,与如水波荡漾的溶溶月色交融在一起,掠过她凌乱的发丝、拖曳的裙摆,被抛至身后方。
她瞥见赛琳娜曼妙的身姿,仿若轻盈的飞燕灵巧跃过眼前,允人惊鸿一瞥。艾瑞丝嘴角漫上一丝笑意,脚步依旧未停。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大步流星走向自己暂居的房间。
皎皎月光下,走廊里那排面容庄重的仆从像是毫无生机的冷硬雕塑,只在艾瑞丝经过时微微躬身。她真是有些好奇城堡主人为什么要派遣这么多仆人用于看守,这些机器似的仆从又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一进入昏暗的房间,她就脱下了参加晚宴不得不换上的累赘衣裙,随意穿上一身款式简约的长裙。点着灯盏里的蜡烛,她盘腿坐在小皮箱前,再次打开罗曼德予她的那封邀请函。
托这副身体原主人的福,她终于看懂了整封信件的内容。
亲爱的艾瑞丝·海斯小姐:
海斯公爵及夫人是否安好?几月不见,甚是想念您的容颜。犹记那日晚宴,您优雅的谈吐与独特的见解令在下难以忘怀——但您对于你我多年以后的此次重逢似乎倍感不快?
希望是我的错觉才好。
幼时我们好友四人一同游玩的美好时光我时常追忆怀念,那曾经的动人岁月时刻撩拨着我的心弦。听闻您与理查森的小姐无故断绝往来许久,我是坚决不肯相信的。斗胆揣度小姐您的心,我猜想您也一定与我一样挂念着当年因意外分别的故人,记得过去的点点滴滴。
您一向是最重情重义的,只是嘴上不曾言说而已。
常言星海横流,草木荣枯,时间最是轻易改变一个人的模样。再见您时却仿佛时光倒流,恍若当初。
我想这并非是容貌所造成的幻觉。
您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清净,不爱交际,嘴上不饶人,待我十分不客气,在下却不晓得究竟何时冲撞了您。
我猜…十二年前我便没能得到您的原谅,是么?
早该说清的误会如今亟待解决,故此恳请您前往在下的陋居一叙。
您放心,我也一定会将理查森小姐请来做客,届时定与二位小姐好好叙旧,解答您心中的疑问。唐突请求您原谅我那时的鲁莽。
我只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或许您对我的真心不屑一顾,向您这般至情至性之人,哪能容忍我犯下的过错。
可我并非罪孽深重。
您会愿意救我的。
来吧,小姐,来到这里,我将对虚假的救世主弃如敝履。
不过,如实来说,《圣经》确是一本值得一读的书。关于这点,小姐,我很久以前便说过,放下您的矜傲,这对您百利无害。
愿与小姐您永生、永世,永不相忘。
有句话如何说来着?
“你要认识神,就得平安,福气也必临到你。”
小姐,请相信我的虔诚。
鄙人在黛尔庄园恭候小姐的到来。
罗曼德·黛尔·亚特敬呈
烛火轻轻地摇曳,晕开一圈圈暖意。艾瑞丝丢开这封意味不明的信函,面沉如水,未置一词,心里却闪过许多纷繁复杂的念头来。
写下这封信的人态度暧昧又矛盾,时而承认自己的罪过,倾诉悔恨,渴求原谅,时而又表示无辜,意图解开那些“误会”。艾瑞丝在他眼中似乎纯洁又高尚,被他捧至高处,恨不得当面诉清难捱的苦楚。
可她依然不明白罗曼德邀她前来的真实目的。
她低头看向那串手链。手链上的珠子是龙胆花的颜色,凉丝丝的感觉透过腕侧的皮肤,渗入骨髓的寒意仿佛让流动的血液凝上浮冰。
连空气都停滞呼吸。
时至今日,盘旋在她心头的疑问犹如密不透风的网,于此时此处放弃蛰伏,急不可耐地将她包裹其中。
她的自信与勇气都在独处时被这死寂般的幽静所蚕食,化为乌有。
就好像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并不单纯是受邀而来的客人似的。
她也不是罗曼德的口中那个千般万般好,却对他吝于仁慈的旧友。
她是来查清真相、终结一切的人,现在却和涉世未深者一般茫然无措。
多里斯是海之神女吗?那她为什么会死?
当年之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罗曼德是不是罪魁祸首?
罗曼德邀她来此真的只是单纯地为解开心结?
她可以信任伊莎贝尔这个“盟友”吗?
她来到这里的任务只是解决过往仇怨这么浅显明了吗?
这个异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有怎样的规则?
艾瑞丝静静地盯着地板上那封硬生生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