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常人生
翻译出中西合璧的韵味的信函,低低笑了一声。

    笑里带着些许嘲讽,不知是对着她自己,还是在她眼里“坐实”了罪名的庄园之主。

    挥之不去的怪异感。

    她其实远没有自己所表现出来的那般镇定自若、处变不惊,这几天的随心所欲、应对自如,与其说是她底气十足,不如说她是散漫随意的本性作祟,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刻意不去犹豫三思。

    就像是困在栅栏里的小羊羔,一朝逃离囚笼,没完没了地撒着欢,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何去何从。

    习惯了枷锁在身,挣脱后无所适从。

    她不喜欢这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容易让她想起自己平庸无趣的人生。

    事事都是中等的人最是泯然于众。

    她凭着不上不下的成绩,选择了一份不那么适合自己的职业,日复一日从事着忙碌又枯燥的工作。

    无聊,无用,无终止之日。

    说好听点是处理各个空间的小故障,维护世界日常运转的秩序。说难听点就是个只干体力活的“修理工”,吃力不讨好,没有前途,在她之上、在她之下、和她一样的人,都太多太多。

    每天接到任务,听着上司讲明规则,连需要做什么,怎样去做都被交代得明明白白,只需循规蹈矩、听从指令即可。总会有接连不断的小问题,于是马不停蹄地从这里赶往那里,去过数不清的世界,见过数不清的人,都不过寥寥几眼。

    偶尔闲暇时安慰自己,就这样平静、沉默地度过这一生,虽然有点违背初衷,倒也算是不错了。

    伊莎贝尔并不这样认为。

    这位可不是不久前与她分别的暴脾气小姐,而是她真正相识多年的故友。那家伙热衷于研究远古时期中世纪西欧——也就是现在她所处的时代——的各种奇闻逸事、史实传说,用不知从哪本古老读物里找到的某位贵族小姐的名当作自己的昵称,顺便给她也取了一个,便叫做“艾瑞丝”。

    艾瑞丝清晰记得这位故友曾握着她的肩,语气担忧又关切,嚷着她原本的名字:“你这样不行的!你这样麻痹自己迟早会出事的!你明明不是心甘如此的人,我知道的……”

    可她并不清楚自己应该是个怎样的人啊。

    她不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回答的,但没想到后来还真的是一语成谶。

    某次上级吩咐她去处理一个无恶不作的坏蛋,可能是一时不慎或者心神疲惫吧,人没杀成,反被人一枪崩了脑袋。最后那个小空间不得不被送进垃圾空间处理站彻底废弃了。

    这就好比一个得了轻度感冒的病人,被她这个庸医亲手送进了太平间。

    这个失误并不算严重,但无疑暴露出她本身存在的问题。

    当那位老上司用沉痛的语气告知她组织特批让她休一次长假,好好恢复调整状态时,她觉得这跟开除警告也没什么差别。

    突然的假期令她一时无法适应,大概正是如此,她才会在伊莎贝尔提议让她进入一些组织专门用于给工作疲劳的人员放松娱乐的虚拟空间度过假期时居然稀里糊涂地答应下来。

    她严重怀疑她的朋友对于她当下的水平具有极大的误解,像这种神魔鬼怪无奇不有她来到这里需要干什么都不知道连个前情提要都没有的灵异世界是现在的她能应付的了的吗?!

    她是来度假的,不是来体验难度加倍的高级工作的——

    她本来应该躺在家里做白日梦!

    艾瑞丝恨恨地想,她从这里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伊莎贝尔算账。

    前提是她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艾瑞丝晃了晃脑袋,甩开那些不算美好的回忆。现在回想这些毫无意义,她需要考虑的是眼下应该……怎么做?

    梳理一下已知信息吧。

    这座庄园原本属于古老尊贵的黛尔家族。多里斯·雅嘉丽亚·黛尔是上一代庄园主人的独生女,更是被海之神女选中的圣女,是神女大人在人间的接班者。年幼的她身为庄园的女继承人,族人却因一己私欲妄图将其培养为收买人心、追逐名利与财富的傀儡工具。

    她的生活苦不堪言。她本是天性渴望自由的云雀,却被囚禁在牢笼中暗无天日。与那位平民青年相爱,或许是她生命中唯一一次不顾头破血流的冲撞挣扎。

    她终于下定决心拼死反抗,她的希望却没能带她逃离囹圄。

    至于究竟是心上人意外失足落水致使她年轻的恋人心怀悔恨不甘,蓄意报复庄园中唯利是图之徒,最后庄园易主;亦或是年轻贫民“志存高远”,利用贵族少女的爱慕之情求取荣华富贵,不仁不义,恩将仇报,依旧不得而知。

    相似的结果,却是迥乎不同的立场与意图。

    艾瑞丝想要弄清楚这个世界的问题症结所在,知晓罗曼德此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不可谓不重要。

    她心不在焉地思索着,站起身抖了抖裙摆上沾染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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