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张董脸色瞬间灰败如纸,嘴唇哆嗦着,那封附带了他女婿陈立在赌场豪掷千金、抵押文件以及他亡弟隐秘关联证据的邮件,如同淬毒的匕首,早已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引以为傲的布局,他视为翻身筹码的女婿公司,顷刻间化为泡影,甚至成了将他拖入深渊的绞索。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再次推开。程述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穿正装,只一件质地精良的烟灰色羊绒衫,衬得肤色冷白,姿态闲适得如同来参加一场无关紧要的下午茶会。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薄薄的黑色文件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掠过濒临崩溃的张董,最终落在祁野身上,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近乎温柔的赞许。
“抱歉,路上堵车。”程述白的声音清朗悦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踱步进来,径直走到祁野身侧,很自然地将那个黑色文件夹放在祁野面前的桌面上,指尖状似无意地划过祁野的手背,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
祁野没有看他,只是抬手,用两根手指翻开文件夹的硬质封面。
里面是两份文件。一份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初稿,转让方赫然写着张董的名字,受让方是祁野控制的离岸公司。
另一份,则是张董个人名下几处核心不动产和海外基金的资产清单,评估价值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祁总,”程述白微微俯身,靠近祁野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面的张董听清每一个字,“张董刚才联系我了,说他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想把手头那点盛天的股份和一些零散的身外之物,找个可靠的年轻人托付一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面如死灰的张董,笑容温和无害,“张董一片拳拳之心,实在感人。这不,我顺路把意向草稿带来了,请祁总...过目?”
这哪里是托付?这是明晃晃的掠夺!是用他毕生积累和最后一点尊严,去填那个因贪婪而撕开的、深不见底的窟窿,去堵那些即将引爆、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锒铛入狱的雷!
张董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手指死死抠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程述白那张俊美无俦、笑容温煦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年轻人,这个他曾经以为只是祁野身边一个有点小聪明的漂亮玩物的年轻人,此刻在他眼中,比祁野更加可怕。
祁野是锋利的刀,直来直去,而程述白,是另一把温柔刮骨的刀,笑着,慢条斯理地,剔尽你最后一寸血肉。
“程述白,你...你好毒......”张董的声音如同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程述白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评价,眉梢微挑,眼底却是一片寒潭般的平静。
“张董谬赞。”他直起身,理了理袖口,“比起您女婿在拉斯维加斯一掷千金、空手套白狼的胆识,比起您当年利用令弟的意外转移资产、规避监管的手腕,我这点小把戏,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他精准地捅破了张董内心深处最肮脏、最恐惧的脓疮。
张董猛地捂住心口,脸色由灰白转为骇人的青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颓然瘫软在昂贵的真皮座椅里,眼神涣散,只剩下绝望的灰败。
祁野冷眼看着这一切,如同欣赏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剧。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金属笔身在指尖转了一圈,发出冰冷的轻响。没有看协议内容,只是将笔帽缓缓旋开,露出锐利的笔尖。
“张董,”祁野开口,“程副总带来的这份心意,我收下了。”他将笔尖悬停在股权转让协议签名栏的上方,动作带着一种主宰生死的冷酷优雅。“至于您那些零碎...”他目光扫过那份资产清单,“就当作您这些年,为盛天殚精竭虑的一点...微薄补偿吧。”
笔尖落下,流畅地划过纸面,留下祁野龙飞凤舞的签名。每一个笔画都像一道判决,彻底斩断了张董最后一丝妄念。
法务和风控的人恰在此时鱼贯而入,训练有素,面无表情,如同执行程序的精密机器。他们沉默地接过签好的文件,开始进行法定的见证和后续冻结、转移程序。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虚假的安慰,只有冰冷高效的执行。
张董瘫在椅子里,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皮囊,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祁野签下的名字,又缓缓移向程述白。
程述白正微微歪着头,欣赏着窗外的城市景观,侧脸线条在光线下完美得不似真人。他似乎感受到了那怨毒的目光,侧过脸,对张董露出一个极其温和、甚至带着点悲悯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