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程述白另一只空着的手抬了起来,带着薄茧的拇指指腹,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在祁野因为高烧而格外敏感的耳后皮肤上,极其缓慢地摩挲了两下。
那一点温柔触感,带着奇异的暖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程述白特有的沉静力量,像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炸开了祁野紧绷的神经,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和更深层次的...松懈。
祁野紧绷的身体奇异地软了下来。他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程述白近在咫尺的脸,和他手中那碗深色的蜂蜜水。胃里的翻腾似乎被耳后那点奇异的摩挲压下去了一些。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带着点认命的、破罐子破摔的妥协,微微低头,就着程述白的手,小口啜饮起来。
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浓郁的蜂蜜甜味瞬间包裹了味蕾,巧妙地掩盖了药粉的苦涩。暖意顺着食道滑入冰冷的胃袋,带来一阵熨帖的舒适感。他喝得很慢,程述白的手也端得很稳。
喝完最后一口,程述白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掉祁野唇角沾上的一点深色水渍。
药效和蜂蜜的暖意似乎起了作用,祁野靠在沙发底座上,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高烧带来的虚乏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无意识地往旁边歪了歪,身体软软地滑倒,额头抵在了程述白屈起的大腿上。
程述白蹲着的身体微微一僵。隔着笔挺的西裤面料,能清晰地感受到祁野额头滚烫的温度和沉重依赖的重量。他没有动,也没推开。只是那只刚刚替他擦过嘴角的手,垂落下来,轻轻地,落在了祁野有些凌乱的发顶。
指尖穿过柔软却滚烫的发丝,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笨拙的、近乎生涩的安抚意味。像是安抚一只陷入不安睡梦的困兽。
祁野的身体放松了一瞬。紧蹙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那么一丝丝。呼吸平稳,灼热,带着病气的沉重。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两人交错的、一轻一重的呼吸。
程述白维持着这个半蹲的姿势,任由祁野的额头抵着自己的腿。镜片后的眸光垂落,落在祁野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脆弱的颈后线条上。
看守所里李铭绝望的嘶吼、张队汇报的“人命”、旧棉纺厂尘封的黑暗...那些冰冷沉重的碎片,在这一刻,似乎被掌心下这滚烫的温度和沉甸甸的重量,短暂地隔绝在另一个时空之外。
他放在祁野发顶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轻轻揉了一下。
祁野似乎被这个动作安抚,在昏沉中发出一声模糊的、满足的咕哝,更深地将滚烫的额头抵向那点稳定而令人安心的支撑。
“晚安,祁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