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看自己怀里被嫌弃“凉了”的粥,又看看那个散发着高级茶楼气息的纸袋,一种被强行“更新换代”的荒谬感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交织着涌上来。
他下意识地把怀里的便当盒又往回收了收,仿佛那是属于自己的地盘。
齐朗站在旁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程述白和祁野之间滴溜溜地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无声的暗流。
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搓着手凑近矮几,“哎呀!程总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广记的早茶啊!排队排死个人!”
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却极其麻利地拉开了纸袋,把里面几个精致的蒸笼点心盒一一拿出来摆开。
晶莹剔透的虾饺皇、酱色诱人的蜜汁叉烧包、皮薄馅足的蟹粉小笼、金黄酥脆的炸春卷......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瞬间把程述白那碗朴素的肉松粥比了下去。
“祁野,快,趁热。”齐朗拿起配套的竹筷,塞了一双到还僵坐着的祁野手里,自己则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虾饺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还不忘含糊地赞美,“唔...好好吃......”
程述白没理会齐朗咋咋呼呼的赞美。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吧台椅背上,然后挽起了熨帖的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走到矮几旁,在祁野另一侧的沙发空位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好隔开了祁野和几乎要黏过去的齐朗。
他没有去动那些精致的点心,目光落在祁野依旧捧在怀里的便当盒上,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
祁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对方那平静的目光扫过他嘴角——刚才吃粥时沾上的一点肉松碎还没擦。祁野下意识地抬手想抹掉。
“别动。”
程述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祁野的手僵在半空。
程述白抽了一张纸巾,没有递给祁野,而是直接倾身靠了过来。
距离瞬间拉近,祁野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清晨微凉空气的冷冽木质香。
程述白的手指隔着柔软的纸巾,精准地、力道轻柔地按在了祁野的嘴角,擦掉了那点碎屑。
动作快得只在瞬息之间。指尖隔着纸巾擦过皮肤的触感温热又短暂,却像带着微小的电流,让祁野半边脸都麻了一下。他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里全是猝不及防的惊愕和一丝狼狈。
程述白擦完,随手将纸巾团起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个亲昵到过界的举动再自然不过。
他坐直身体,目光重新落回矮几上的点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祁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耳根那点热意像野火燎原,瞬间烧到了脖子根。
“噗——咳咳咳!”旁边正对着一个叉烧包下嘴的齐朗,被眼前这电光火石的一幕惊得直接呛住,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飙出来了。
他看着祁野爆红的脸,又看看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顺手拂去一粒尘埃的程述白,表情精彩纷呈,像是看到了什么颠覆三观的奇景。
“卧...卧槽...”齐朗好不容易顺过气,拍着胸口,眼神在两人之间疯狂扫射,“...可以可以。”
祁野恼羞成怒,抓起手边一个抱枕就砸了过去,“可以个屁,吃你的。”
齐朗笑嘻嘻地接住抱枕,也不生气,反而眼神更加贼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他不再看祁野,转而把火力集中到程述白身上,一边夹起一个蟹粉小笼,一边开启话痨模式:
“程总程总,您那综艺我昨晚补课了,牛啊!‘甲方克星’大战‘公厕终结者’,弹幕太有意思了,诶,那个#程述白战损锁骨#” 齐朗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瞟向祁野瞬间烧红的耳根,“高清□□啊,祁工,牙口不错?”
祁野正夹着一个虾饺往嘴里塞,闻言差点把筷子捏断,瞪了齐朗一眼,从齿缝里挤出话来,“朗朗啊。话多,就出去。”
程述白却像是没听见齐朗后半句的调侃,他慢条斯理地拿起另一双干净的竹筷。
精准地伸向一笼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白胖胖的流沙奶黄包。他用筷子尖极其小心地在包子顶部戳了一个非常小的口子,防止滚烫的流沙馅料爆出烫到人。然后,才稳稳地夹起那个开了口的奶黄包,放进了祁野面前一个空着的、干净的小碟子里。
动作自然,仿佛只是餐桌上最寻常的添菜。
祁野看着碟子里那个冒着热气、顶部开了个小口的奶黄包,又看看程述白那没什么表情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