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清晨的光线穿透调光玻璃,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祁野陷在沙发里,睡得比昨晚深沉许多,厚实的绒毯一直拉到下巴,只露着半张脸。

    宿醉的疲惫和那两碗滚烫白粥的熨帖,像两只无形的手,终于把他按进了真正的睡眠。

    厨房里,小火慢炖的珐琅锅早已冷却,残留的米香混合着柠檬水的清新气息,在空气里浮沉。

    程述白站在灶台边,身上换了一套新的、熨帖得一丝褶皱也无的深色西装。他正将锅里最后一点凉透的白粥,仔细地盛进一个保温性能极好的双层玻璃便当盒里。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盖好便当盒盖子,他走到冰箱前,打开冷藏室门。昨晚那碟没吃完的肉松和酱瓜被妥善地收在小保鲜盒里。

    程述白将它们拿出来,连同那个装满白粥的便当盒一起,放进一个深灰色的保温袋里。保温袋旁边,还有一瓶常温的矿泉水,和一板解酒护胃的药片。

    做完这一切,他提着保温袋走到沙发边。

    祁野依旧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悠长,眉宇间那股暴躁的戾气在睡梦中消散殆尽,甚至透出一点难得的平和。

    程述白垂眸看了他几秒,目光扫过他露在毯子外、压得有些泛红的脸颊,然后将保温袋轻轻地、稳稳地放在沙发旁的矮几上,紧挨着祁野的手机。

    位置显眼,伸手可及。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熟睡的人,没再停留,转身走向玄关。

    脚步放得极轻,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无息。指纹锁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厚重的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室内外的世界。

    祁野是被一阵持续不断的门铃声吵醒的。

    不是可视门禁那种柔和的蜂鸣,而是老式机械门铃那种略显刺耳的“叮咚——叮咚——”,锲而不舍,带着一种要把门板戳穿的劲头。

    “操...”祁野皱着眉,艰难地从深度睡眠里挣扎出来,意识像灌了铅。

    他烦躁地掀开绒毯坐起身,宿醉的钝痛卷土重来,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揉着额角,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落在矮几上那个突兀的深灰色保温袋上,愣了一下。

    昨晚的记忆碎片式回笼:柠檬水、白粥、肉松、酱瓜...还有程述白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脸。

    门铃还在疯狂叫嚣。

    “来了!催命啊!”祁野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趿拉着拖鞋,脚步虚浮地往玄关走,路过矮几时,顺手抄起了保温袋——胃里空落落的,本能地觉得这玩意儿现在比门铃重要。

    他也没看猫眼,带着被吵醒的巨大火气,一把拉开了厚重的入户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预想中的物业或者快递员。

    一个穿着扎染风格宽大T恤、破洞牛仔裤、背着巨大帆布包的年轻男人正斜倚在门框上。

    头发染成夸张的银灰色,几缕挑染成亮蓝色,鼻梁上架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复古圆墨镜。他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正百无聊赖地、一下下戳着门铃按钮。

    看到门打开,他慢悠悠地抬起下巴,墨镜滑下鼻梁,露出一双极其明亮、带着点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

    目光在祁野那张写满“别惹老子”的臭脸、乱糟糟的头发和身上皱巴巴的工装外套上溜了一圈,嘴角咧开一个极其灿烂、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容。

    “哟,”他拖长了调子,声音清亮,“祁工?您老人家这是...刚下工地,还是被工地给下了?”

    祁野看清来人,脸上的暴躁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取代——混杂着惊讶、错愕,还有一丝被死党撞破狼狈相的恼羞成怒。

    “齐朗?!”祁野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你他妈...打哪儿冒出来的?!”

    门外这位花孔雀似的仁兄,正是祁野高中时期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铁哥们,齐朗。

    大学各奔东西,一个在北美搞先锋艺术策展满世界飞,一个在国内设计圈怼天怼地,联系渐少,但那份少年时积累的、插科打诨的熟稔却刻在骨子里。

    “惊喜吗?意外吗?”齐朗笑嘻嘻地挤开祁野,大摇大摆地就往门里走,帆布包撞在门框上发出哐当一声,“小爷我衣锦还乡,落地第一个就奔你这儿来了!够不够意思?”

    他熟门熟路地甩掉脚上那双同样花哨的帆布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环视着程述白这间极简冷感的豪宅,“啧啧啧,祁工,可以啊!这甲方当得够滋润!金屋藏娇了?”

    “藏你大爷。”祁野没好气地关上门,把保温袋随手扔在玄关柜上,跟在齐朗后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找到这儿的?”

    “昨天半夜落的地,时差还没倒过来呢!”齐朗已经溜达到客厅,把自己摔进程述白那张昂贵的单人沙发椅里,舒服地喟叹一声,拿起矮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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