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事,物


    李总监讪讪地退了出去。会议继续进行,但祁野注意到程述白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膝盖。

    在生气吗...

    讨论到材料选样时,祁野展示了几个石材小样。程述白拿起其中一块深灰色的端详,“这个色号...”

    “叫‘工业记忆’。”祁野下意识接话,“灵感来自老厂房的混凝土墙面。”

    完了。

    我怎么就顺口接下去了呢...

    程述白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那个墙面,下雨时会变成深灰色,像被泪水洗过一样。”

    祁野的心猛地一跳。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他说的话,当时下着小雨,程述白撑着他的格子伞,他指着厂房的墙面说了那句矫情的比喻。程述白居然还记得。

    会议结束后,祁野被通知要去一楼接受媒体采访。电梯里,他对着金属门整理领带,突然听见程述白的声音,“别紧张,实话实说就行。”

    祁野这才发现程述白也进了电梯,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两人在镜面门上的倒影几乎重叠,像一幅被岁月重新拼合的拼图。

    “那张照片...”祁野低声问,“你从哪里得到的?”

    “你落在我那的。”程述白的声音很轻,“本来还想着还给你。”

    电梯到达一楼的提示音打断了对话。门开前,程述白突然塞给祁野一张纸条,“照着念。”

    大堂里挤满了记者。祁野刚露面,闪光灯就亮成一片。他展开纸条,上面是程述白工整的字迹:【专业成就专业,情怀点亮情怀。我们只是恰好都记得那片梧桐树影。】

    “各位媒体朋友。”祁野抬头,声音清晰坚定,“关于今天的传闻,我只想说——如果认识校友就是原罪,建议贵司先查查自己老板的毕业照。”

    有记者追问,“那您和程总真的只是校友关系吗?”

    祁野的目光越过人群,看见程述白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程总是我见过最专业、最严苛的甲方。”祁野微笑,“如果非要说什么特殊关系,那就是我们都对那棵梧桐树有着病态的执着。”

    这个回答似乎满足了媒体。采访很快转向专业话题,关于方案特色、古树保护、工业遗产的活化利用。祁野对答如流,时不时抛出几个专业术语镇场子。

    采访结束后,祁野在消防通道里找到了程述白。对方正在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照片是李成泄露的,查他电脑里的备份...不,不要公开回应,那样反而会伤害祁......森野设计的声誉。”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生生咽回去,祁野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他悄悄退回大堂,又假装刚刚过来的样子,“程总,采访结束了。”

    程述白挂断电话,上下打量他,“表现不错。”

    “多亏你的小抄。”祁野晃了晃纸条,“再一句算我临场发挥。”

    程述白嘴角微微上扬,“很传神。”他看了看表,“一起吃晚饭?有些二期细节要讨论。”

    祁野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好。”

    他们去了寰宇大厦附近的一家私房菜。包厢很安静,窗外是城市夜景。程述白点了几道菜,全是祁野爱吃的,甚至包括那道容易引发胃痛的辣子鸡。

    “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辣。”祁野盯着红彤彤的菜品。

    程述白给他倒了杯温牛奶,“也记得你吃完会胃痛。”

    这矛盾的做法——允许你任性,但会准备好补救措施。

    祁野夹了块辣子鸡,辣得眼眶发热,也不知是辣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照片的事,我很抱歉。”程述白突然说,“已经让人去查了。”

    祁野摇头,“又不是你发的。”他犹豫了一下,“那张照片...”

    “毕业那天拍的。”程述白的声音柔和下来,“你穿着我借给你的衬衫,自己的那件被咖啡泼了。”

    祁野的手抖了一下。衬衫忘了还,事也记不住。就连那件浅蓝色衬衫,也没留下。

    “二期有个文创书店的设计。”程述白转移话题,“我想请你亲自做。”

    祁野抬头,“为什么?”

    “你挺了解书的吧,以前还说过,书店应该像森林,让人迷路才好。”

    祁野喉结滚动。约会时的胡言乱语,现在却成了委派任务的理由,荒谬得让他想笑又想哭。

    晚餐在诡异的和平氛围中结束。程述白坚持送他回家,车停在祁野公寓楼下时,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明天见。”程述白说,目光落在祁野身后的某个点。

    祁野点点头,下车前鬼使神差地问,“你手上的戒指印...”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程述白明显僵了一下,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无名指,“早就摘了。”

    祁野不敢再去追问那是什么意思,匆匆道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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