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事,物
    招标中心的大厅。

    今天是与华建设计的方案PK日,胜出者将获得纺织厂改造项目的二期工程。他身后,小林正紧张地检查模型,“祁工,你说寰宇会偏向本土事务所还是华建这种外资大所?”

    “看方案,不看背景。”祁野扯松领带,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句话是程述白大学时常说的,如今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某种奇异的熟悉感。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华建设计的人马鱼贯而出。为首的周总监看到祁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祁工,久仰。听说你和寰宇的程总是...老相识?”

    最后三个字咬得格外重,周围几个华建员工交换着眼色。祁野的指尖掐进掌心,脸上却浮起职业微笑,“周总监消息真灵通,程总大学时获得过哪些奖学金都知道?”

    “哪里哪里,”周总监拍拍祁野的肩膀,“只是好奇,如果方案水平相当,评委会不会...有所倾向呢?”

    祁野正要反击,招标中心的大门突然被推开。程述白带着评审团走进来,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线笔直,目光扫过众人,在看到祁野时眼神微微停顿。

    “各位久等。”程述白的声音不疾不徐,“今天的评审将全程录像,评分标准已经发到各位邮箱。”他示意工作人员分发评审表,“华建先汇报,森野准备。”

    祁野坐在等候区,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程述白的背影。自从上周那个茉莉花保温杯事件后,他们再没见过面,只在微信上公事公办地交流过几次方案细节。程述白最后那条消息还躺在他手机里:「雨水花园的坡度建议改为5.8°」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是他一贯的风格。

    华建的汇报开始了。周总监口若悬河地介绍着他们的“未来之城”概念,大屏幕上闪过一张张效果图。祁野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华建打算拆掉整个纺织厂旧址,建两栋玻璃幕墙的超高层,只象征性保留一小块“记忆花园”。

    “......最后,我们采用BIM技术实现了全生命周期管理。”周总监自信满满地结束汇报,“各位评委有什么问题?”

    评审席上的专家们交头接耳,只有程述白一动不动地坐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那是他不满意的表现——祁野太熟悉这个小动作了,大学时每次看到不喜欢的方案,程述白就会这样。

    “我有个问题。”程述白突然开口,声音像冰镇过的金属,“贵方案中提到的‘记忆花园’,具体要保留哪些记忆?”

    周总监一愣,“这个...我们保留了厂区大门和部分墙面......”

    “1958年第一代纺织女工手植的梧桐树,”程述白追问,“厂史馆里那些劳动奖章,老工人们午休时下棋的石桌。这些不是记忆?”

    周总监额头渗出细汗,“这些...这些可以做成浮雕或者照片墙...”

    程述白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合上了面前的资料夹。那个动作比任何批评都更有杀伤力。祁野突然想起大学时某个设计课,教授说过的话,“好的设计应该像手掌,既能握住过去,也能托起未来。”当时程述白在笔记本上画了只手掌,悄悄推给他看。

    他...变了好多。

    是哪里变了?

    “下面有请森野设计。”主持人的声音把祁野拉回现实。

    祁野深吸一口气走上汇报台。灯光打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程述白的目光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打开PPT,首页是张泛黄的老照片——纺织厂女工们围在那棵梧桐树下吃午饭,笑容淳朴灿烂。

    “各位评委好,今天我想先讲个故事。”祁野声音平稳,“1958年,这些女工在完成生产任务后,自发栽下这棵梧桐树。六十年过去,树长成了,她们中的许多人却已经不在了。”

    他点击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是现在工地的全景图,“我们的方案叫《经纬织梦》,把工厂的经纬线元素转化为空间语言。保留全部历史建筑,让新与旧像经线和纬线一样交织。”

    汇报进行到技术环节时,祁野展示了那个被程述白建议修改的雨水花园。他故意没提这是程述白的主意,但当他用激光笔指出5.8°的坡度时,好像看到程述白的嘴角微微上扬。

    “最后,关于那棵梧桐树。”祁野调出最新的监测数据,“经过我们救治,它的根系已经长出新的吸收根。这是昨天的照片——”

    大屏幕上出现一张特写:郁郁葱葱的树冠下,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手指轻轻触碰树干。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些是第一代纺织女工,平均年龄85岁。”祁野的声音柔和下来,“她们摸到树干时说——‘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回到这里’。”

    会场一片寂静。祁野看到有评委在悄悄擦眼睛,而程述白......程述白正用钢笔在评分表上写着什么,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的汇报到此结束,谢谢。”祁野微微鞠躬,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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