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工!出事了!”电话那头小林的声音带着哭腔,“纺织厂那棵梧桐树,施工队刚才挖断了主根,现在林业局的人说要立案调查......”
祁野一个激灵坐起来,额头撞到了床头柜。他顾不上疼,光脚跳到地板上找裤子,“程述白知道了吗?”
“程总已经在现场了,他让我通知您立刻过去。”
祁野套上衬衫时发现扣子错位了两颗,又手忙脚乱地解开重扣。镜子里的人头发支棱着,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自从接手这个项目,他的睡眠质量直线下降,梦里全是程述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出租车在夜色中飞驰。祁野把脸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手机屏幕亮起,是程述白发来的定位和一条简讯:「穿厚点,现场温度12℃」
祁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猛地锁上屏幕。
这算什么?甲方爸爸的体贴?还是前任余情未了的证明?他恨恨地把手机塞回口袋,却在摸到内衬里的暖宝宝时愣住了——出门前他鬼使神差地往兜里塞了两个。
工地现场灯火通明。祁野老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棵老梧桐树下,几台挖掘机停在旁边,像一群做错事的钢铁巨兽。程述白站在人群中央,穿着件深灰色风衣,正低头查看树根损伤情况。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鼻梁一侧投下锋利的阴影。
“祁工来了!”小林眼尖地发现了他。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祁野走过去时,闻到程述白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夜露的凉意。对方抬头看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如常,仿佛凌晨三点把人叫来工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主根断了三分之一。”程述白直起身,递给他一副手套,“但还有救。”
祁野接过手套戴上——尺寸刚好,掌心还有防滑颗粒,是他惯用的那种。
他没问程述白怎么知道他的手套尺码,就像他没问为什么对方风衣口袋里露出一截他常用的那种马克笔。
蹲下身检查树根时,祁野的膝盖压到一块尖锐的石子。他嘶了一声,随即感到有人在他身旁蹲下——程述白不动声色地递过来一个折叠起来的文件袋,“垫着。”
文件袋上印着寰宇集团的logo,祁野犹豫了一秒,还是接过来垫在膝盖下。翻开断根处的泥土,他的心沉了下去——主根断裂面参差不齐,显然是被挖掘机硬生生扯断的。
“这根本不是意外。”祁野压低声音,“施工图标得清清楚楚,根系保护范围半径五米。”
程述白眸光闪了闪,“我知道。”
“你知道?”祁野猛地抬头,“那你还——”
“祁工!程总!”林业局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初步判断是施工方违规操作,根据《古树名木保护条例》,项目可能要暂停...”
祁野站起身,突然明白程述白为什么叫他来了。作为设计负责人,他比谁都清楚这棵树对方案的重要性——整个“城市记忆花园”的概念都围绕着这棵见证历史的梧桐展开。
“王处长,”祁野换上专业笑容,“从断面看,主根还有60%完好的吸收组织。我们立即采取复壮措施,成活率能到85%以上。”
他边说边从包里掏出平板,调出预先准备好的古树复壮方案。程述白在一旁补充,“我们已经联系了北京植物园的专家,直升机两小时后到。”
王处长将信将疑地翻看方案,“就算能救活,项目进度......”
“我们会调整施工顺序。”程述白接过话头,“先做西北区景观,等古树稳定了再继续地下工程。”
祁野惊讶地看了程述白一眼——这和他路上想的解决方案一模一样。对方回以一个几不可察的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想。
“既然两位专家都这么说了...”王处长的表情松动了些,“但我们要派驻场监督员。”
送走林业局的人,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祁野瘫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捧着一杯热茶暖手。帐篷帘子被掀开,程述白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盒便当。
“吃点东西。”程述白把便当放在折叠桌上,“直升机延误了,至少还要等一小时。”
祁野盯着便当盒上的logo——是大学后门那家24小时粥铺,他通宵赶图时常买。程述白居然还记得。
“你早就知道会出问题。”祁野打开便当,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施工队是故意的?”
程述白摘下眼镜擦了擦,“李副董事长坚持要扩大地下车库面积。”
祁野的筷子停在半空。李副董事长——寰宇集团创始人李老的侄子,业内出了名的急功近利。据说程述白空降副总裁,最不满的就是这位太子党。
“所以这是...”
“职场政治。”程述白轻描淡写地说,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