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一股浓烈的脂粉香风。黎氏一身崭新亮眼的玫红锦缎,脸上堆满了夸张的“喜气”,楼蝉玉紧随其后,穿着同样簇新的桃粉衣裙,母女俩如同两只开屏的孔雀,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和一丝藏不住的得意,闯了进来。
“哎哟,我的好鸣玉!”黎氏声音拔高,带着刻意的亲昵,几步上前,亲热地拉住楼鸣玉那只戴着邪镯的、冰凉的手,特意又确认了一下镯子还在腕上,满意地眯了眯眼,“瞧瞧,明日就是新嫁娘了!这窦家啊,可是泼天的富贵!虽说那窦小公子身子骨弱了些,可正因如此,你嫁过去就是正经的少奶奶!窦太傅和窦夫人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比在咱们这府里强百倍千倍!”
楼蝉玉立刻接口,声音娇脆,却满是虚伪:“就是啊四姐姐!你可真是好福气!虽说……咳,但窦家那门第,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攀不上呢!你这一嫁过去,就是一步登天了!以后我们见了你,都得恭敬地叫声‘少奶奶’呢!”她说着,还故意掩嘴轻笑,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楼鸣玉心中冷笑连连,如同冰河下的暗流涌动。泼天富贵?一步登天?守着半死之人,躺在预备好的棺材旁,这就是她们口中的“福气”?她空洞的眼神“茫然”地望着前方,仿佛听不懂这母女俩一唱一和的“祝福”。
黎氏见她毫无反应,只当邪术稳固,更是得意,拉着她的手坐到桌边,继续喋喋不休:“你呀,到了窦家要懂事,要温顺,好好‘伺候’窦小公子,让他舒心,就是你的福分,也是咱们楼家的体面……”她正说得唾沫横飞,忽然觉得口渴,瞥见桌上茶壶,便颐指气使地对旁边的小檀道:“愣着干什么?没点眼力见儿!还不快给夫人我倒杯茶来润润喉!”
小檀慌忙去倒茶。楼鸣玉的“呆滞”目光,却似乎被黎氏袖口上繁复精美的刺绣“吸引”了。她极其缓慢地、笨拙地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去摸那簇新的、在烛光下闪着华光的锦缎。
黎氏正得意于自己这身特意为明日“送嫁”准备的新衣,见楼鸣玉伸手,非但没躲,反而带着施舍般的炫耀,把手腕往前送了送:“鸣玉喜欢这料子?这可是京城最新到的云锦,贵着呢!等你在窦家站稳了脚跟,三娘也给你……” 她话未说完。
就在楼鸣玉那只“笨拙”的手即将碰到黎氏袖口的瞬间,手腕极其“不协调”地一抖!仿佛提线木偶的线突然被人扯了一下!她那只手猛地改变了方向,正好撞在小檀刚刚端到她面前、准备递给黎氏的茶杯上!
“哗啦——!”
整杯滚烫的茶水,不偏不倚,兜头盖脸,全泼在了黎氏那身崭新的、她爱惜了一整天的玫红云锦新衣的前襟上!深褐色的茶渍迅速洇开,如同丑陋的伤疤,瞬间毁了那华美的锦缎!
“啊——!我的衣裳!!”黎氏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透过衣料烫得她皮肤生疼,但更让她心痛欲裂的是这件价值不菲、特意为明日风光准备的新衣!
她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身上的茶水,气急败坏,脸都扭曲了,“你个蠢货!木头!眼睛长哪儿去了?!我的新衣啊!这可是云锦!明天还要穿呢!晦气!真是晦气死了!”
楼蝉玉也吓了一跳,看着母亲狼狈的样子和那件彻底报废的新衣,又气又心疼,指着依旧“茫然”坐着、手上还维持着“碰撞”姿势的楼鸣玉骂道:“你!你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你娘,现在又来克我娘的新衣!明天就滚去窦家守你的棺材板吧!晦气东西!”
黎氏气得浑身发抖,看着楼鸣玉那副“无辜”呆滞的模样,一腔邪火无处发泄,总不能跟一个“木头人”计较显得自己没气量。
她只能把气撒在小檀身上:“没用的贱婢!连个茶都端不稳!要你有什么用!滚出去!” 又心疼地摸着湿透冰凉、满是茶渍的前襟,脸色铁青,“蝉玉,走!晦气!真是倒了血霉了!” 母女俩如同被瘟神撵着,气急败坏、骂骂咧咧地冲出了暖阁,连“体面”都顾不上了。
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淡淡的茶香和黎氏留下的浓烈脂粉味以及一地狼藉。小檀慌忙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和水渍。
楼鸣玉依旧“呆滞”地坐着,空洞的眼神落在被茶水浸湿的地面上,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却照不进一丝波澜。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口恶气,随着那杯“意外”的茶水,稍微熨帖了些许。
没过多久,暖阁的门又被轻轻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大夫人秦氏。她只带了一个心腹的嬷嬷,嬷嬷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覆盖着红绸的托盘。
秦氏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水渍和碎瓷,又落到端坐着的楼鸣玉身上。看着那张年轻却毫无生气的脸,那双空洞得令人心悸的眼睛,秦氏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是怜悯,是愧疚,更是一种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