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
下手,重新闭上眼。这一次,她需要“睡”得很好。因为从明天开始,她将不再是那个从佛门归来的、带着疏离与警惕的四小姐楼鸣玉。

    她将是——一个被“成功”操控的、温顺听话的、即将为家族“牺牲”的傀儡新娘。

    翌日清晨。

    当小檀端着洗漱用具小心翼翼地推开暖阁的门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差点打翻水盆。

    只见四小姐楼鸣玉已然穿戴整齐,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她坐姿端正得近乎刻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腕上赫然戴着那只碧绿通透的玉镯。

    最让小檀惊骇的是小姐的神情——那双原本清澈沉静、偶尔带着锐利的眼眸,此刻竟是一片空茫!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失去了所有神采。

    “小……小姐?”小檀声音发颤。

    楼鸣玉闻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滞涩感,如同提线木偶。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小檀,没有任何焦点。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小檀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跑去禀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楼府。

    “成了!真的成了!”黎氏在自己的院落里,听到心腹丫鬟的禀报,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得意,“那镯子果然厉害!那小贱人现在就是个活木偶!快,快去告诉老爷!”

    楼正鸿闻讯赶来,在花厅见到了被小檀“搀扶”而来的楼鸣玉。

    看到女儿那副眼神空洞、表情木然、行动僵硬的模样,楼正鸿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怜惜,反而涌起一阵强烈的狂喜和如释重负!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看向黎氏的目光充满了赞许,“三娘,此事你办得极好!窦家那边,再无后顾之忧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窦太傅的提携和家族的锦绣前程。

    大夫人秦氏也难得地多看了楼鸣玉几眼,看着那空洞的眼神和手腕上的碧镯,她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但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移开了目光。

    楼蝉玉更是兴奋不已,围着楼鸣玉转了两圈,看着她那副“痴傻”的模样,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四姐姐这是怎么了?昨日不还挺能说会道的吗?怎么戴上三娘的镯子,就变成木头人了?看来还是三娘的镯子‘养人’啊!”语气里充满了刻薄的幸灾乐祸。

    面对楼蝉玉的挑衅,楼鸣玉毫无反应,依旧目光空洞地平视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黎氏赶紧假意呵斥楼蝉玉:“蝉玉,不得无礼!你四姐姐是身子弱,一时没缓过来罢了。”她转向楼正鸿,笑容满面,“老爷您看,鸣玉如今多温顺,多规矩!这才是大家闺秀待嫁该有的样子。两日后窦家花轿一到,定能顺顺利利地完成这桩‘冲喜’的大喜事!”

    整个楼府上下,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压抑的“喜悦”。所有人都认为,三夫人的邪术成功了,那个可能带来变数的四小姐已被彻底控制。两日后的婚礼,将成为楼家攀附窦太傅的完美台阶。

    楼鸣玉被“安置”回西厢暖阁。她端坐在那里,如同最精美的木偶。空洞的眼神望着窗外,无人能窥见她内心深处翻涌的冰冷笑意和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

    手腕上的玉镯冰凉依旧,内里的黑气在她眼中徒劳地冲撞着无形的壁垒。

    “笑吧,得意吧。”她在心中无声地对那些“亲人”说,“你们亲手将我推入这局死棋,却不知,我这颗‘死棋’,要将你们精心布置的棋盘,连同那口预备好的棺材,一同掀翻!”

    她主动入局,以身为饵。这楼府,这窦家,这桩浸透阴谋与死亡的“冲喜”婚事,都将成为她涅槃的祭坛。而第一步,就是让所有人都相信——傀儡,已经就位。

    真正的风暴,将在那顶花轿抬入窦家大门时,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