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
    夜色更深,西厢暖阁一片死寂。楼鸣玉并未安睡,她盘膝坐在榻上,看似闭目调息,实则灵台清明,五感敏锐地捕捉着周遭的一切动静。但此刻,她心中翻腾的已非绝望,而是淬炼过的冰寒与一个大胆的计划。

    子时刚过,窗外巡夜灯笼的微光刚刚远去。一阵极其轻微、带着刻意压制的窸窣声,如同老鼠在黑暗中潜行,由远及近,停在了暖阁门外。

    来了。

    楼鸣玉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她保持着均匀的呼吸,身体放松,仿佛已沉入梦乡。

    门栓被一根细长的铜簪从外面极其缓慢、笨拙地拨动着。来人显然并不擅长此道,铜簪好几次滑脱,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门外的人似乎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动作更加滞涩。

    楼鸣玉几乎能想象出黎氏那身桃红衣裙在黑暗中笨拙挪动、满头大汗又强作镇定的滑稽模样。她耐心等待着,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

    终于,“咔”的一声轻响,门栓被拨开了。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一个丰腴的身影,像一团臃肿的阴影,挤了进来,又迅速、笨拙地回身将门掩上。动作僵硬,甚至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正是三夫人黎氏。她手中紧紧攥着那个装着碧玉邪镯的锦盒,心脏狂跳,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紧张地看向榻上。确认楼鸣玉似乎睡得深沉,她才长长、无声地舒了口气,蹑手蹑脚地靠近床榻。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又因为过度紧张而显得格外笨重,脚尖不时踢到桌脚或凳子腿,发出沉闷的轻响。她慌忙停下,侧耳倾听,见楼鸣玉毫无反应,才又继续。短短几步路,她走得跌跌撞撞,如同在跳一支笨拙的哑剧。

    终于挪到榻边。黎氏再次屏息,颤抖着手打开锦盒,取出那只在微光下泛着幽幽绿意的玉镯。她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贪婪、狠毒与紧张的复杂光芒。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抓楼鸣玉露在薄被外的手腕,试图将镯子套上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楼鸣玉皮肤的瞬间,榻上的人似乎无意识地、极其自然地翻了个身,手臂也随之挪开,恰好避开了黎氏的手。

    黎氏吓得浑身一僵,差点惊呼出声,慌忙缩回手,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她死死盯着楼鸣玉的侧脸,见她呼吸依旧平稳绵长,这才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她定了定神,再次尝试,俯下身,更加小心地去够楼鸣玉的手。

    这一次,楼鸣玉没有动。黎氏心中暗喜,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肌肤,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冰凉的玉镯往那纤细的手腕上套去。动作依旧笨拙,好几次差点将镯子掉在榻上。

    楼鸣玉闭着眼,清晰地感受到那玉镯贴上皮肤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浓烈的阴寒邪气骤然爆发,直欲钻入她的筋脉!然而,就在那股邪气触碰到她体内流淌的、源自师父多年教导和她自身特殊体质的、纯净而浑厚的佛性与往生之力时,如同冰雪遇见了炽热的熔岩!

    黑气疯狂地翻涌、嘶鸣,试图侵蚀,却瞬间被那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消融、净化!那玉镯内的邪灵仿佛遭遇了天敌,发出只有楼鸣玉能感知到的无声尖啸,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镯子本身束缚,只能徒劳地冲撞。

    毫无作用!楼鸣玉心中冷笑更甚。

    果然!她这能沟通阴阳、引渡亡魂的往生引路人身份,加上师父赐予的护身佛力,正是这等阴邪之物的克星!这邪镯,对她无效!

    黎氏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感到玉镯似乎微微发烫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冰凉。她心中一喜,以为邪术已成,终于笨手笨脚地将镯子成功套在了楼鸣玉的手腕上。看着那碧绿的镯子在微光下衬着白皙的手腕,黎氏脸上露出了得逞的、近乎扭曲的笑容。

    她如释重负,又紧张地看了一眼依旧“沉睡”的楼鸣玉,这才蹑手蹑脚,带着一种完成重大任务后的虚脱和得意,再次笨拙地、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挪向门口。开门,挤出去,关门,重新插上门栓,然后像鬼影一样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整个过程,她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

    暖阁内重归寂静。

    楼鸣玉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锐利如寒星。她抬起手腕,看着那只在黑暗中幽幽发光的碧玉镯。手腕处传来玉质的冰凉触感,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不适。那翻涌的黑气在她眼中清晰可见,却如同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无法侵入分毫。

    “呵……”一声极轻的冷笑在寂静中逸散。她轻轻抚摸着冰凉的镯身,眼神冰冷而充满嘲弄。

    “想控制我?想让我成为你们攀附权贵的傀儡,乖乖躺进窦家那口棺材?”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寒意,“好,我便如你们所愿。”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彻底成型。既然这个家已无她的容身之地,前路看似只有死局,那她便主动踏入这局中,以身为饵,将这潭浑水彻底搅翻!

    她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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