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熄灯号响过许久,博司南还睁着眼。宿舍只留了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打在对面床铺,江宴呼吸均匀得像片浮水的叶,发梢蹭着枕巾,偶尔溢出细碎呓语。

    博司南翻了个身,军被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白天那点吃醋的酸意未散,却被另一种更磨人的情绪取代——傍晚江宴踮脚喂糖时,指尖擦过唇角的触感,正像藤蔓般缠着神经往深处钻。

    他侧过脸,借灯光打量江宴。少年睫毛在眼下投出淡影,鼻梁挺直,唇瓣因刚吃过糖泛着水润。这张脸比初见时褪去不少透明感,添了少年人的鲜活,却仍藏不住植物特质——耳尖那抹若隐若现的绿,总在情绪波动时悄悄变深。

    “唔……”江宴突然皱眉,像做了噩梦,翻身时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的腰侧皮肤下,绿脉轻轻跳动,像条安静的小蛇。博司南喉结滚动,伸手想替他拉好被子,指尖刚触到被角,就被少年猛地抓住手腕。

    江宴没醒,眼睛仍闭着,眉头却蹙得更紧,喃喃道:“别跑……博司南……”手指越攥越紧,掌心的微凉透过作训服渗过来,烫得博司南心尖发颤。

    这孩子连做梦都在惦记白天的事?博司南无奈叹气,想抽回手,江宴却得寸进尺地往他这边挪,脑袋几乎靠上他的枕头,呼吸拂在颈侧,带着橘子糖的甜香。

    博司南身体瞬间绷紧,像拉满的弓弦。他能清晰闻到江宴发间的味道——营区统一洗发水混着阳光气息,以前只觉寻常,此刻却像带着钩子,勾得心跳失序。

    他想起风电站江宴扑向能量装置的决绝背影,想起浴室里少年透明的指尖,想起梦里那句带哭腔的“别跑”……这株植物明明脆弱得需要呵护,却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拼命扎根。

    “江宴。”博司南低声叫他,声音在喉咙里打了个滚,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少年哼唧一声,非但没松劲,反而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动脉,博司南倒吸凉气,猛地抽回手,差点从床上弹起。他踉跄下床,军靴踩在地板上发闷响,站在窗边时,心脏还在疯狂擂鼓,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窗外月光漫进宿舍,在地上拼出晃动的叶影。博司南望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额角青筋微跳——他是久经沙场的军人,枪林弹雨里都面不改色,怎会被个半梦半醒的少年搅得方寸大乱?

    床铺上的江宴翻了个身,大概没了温暖依靠,小声呜咽起来,像被遗弃的小猫。博司南脚步顿住,刚冒头的烦躁瞬间被心疼取代。

    他走回床边蹲下,看着少年泛红的眼角。江宴睫毛沾着湿润,许是梦里哭了,指尖还保持着攥东西的姿势,微微蜷曲。博司南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

    “没跑。”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梦里人,“就在这儿。”

    江宴的呜咽声停了,嘴角悄悄翘起,像得到承诺的孩子。他往博司南方向又蹭了蹭,几乎要滚下床沿,博司南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腰,指尖触到温热皮肤,绿脉在掌心轻轻跳动,似在回应。

    这一扶,两人距离更近了。博司南能看见江宴唇上的淡粉,闻到呼吸里的甜香,感觉到少年身体的温度透过薄作训服传过来,烫得指尖发麻。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俯身,像白天江宴喂糖那样,尝尝那唇瓣是不是真带橘子味。念头刚冒就被狠狠按下去——博司南,你是他的队长,是护着他的人,不是趁人之危的混蛋。

    他猛地抽回手,手背在裤子上反复蹭着,似要擦掉不该有的悸动。起身时动作太急,额头撞上床沿,发出“咚”的闷响。

    “博司南?”江宴被惊醒,揉着眼睛坐起,眼里还蒙着水汽,“你怎么了?”见博司南捂着额头,赶紧爬下床,踮脚去摸他的额头,“撞疼了吗?”

    少年指尖带着微凉,轻轻抚过他的伤口,绿光顺着皮肤漫上来,带着酥麻的暖意。博司南呼吸一滞,抓住他的手腕后退半步:“没事。”

    江宴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水汽慢慢散去,只剩疑惑。他看着博司南泛红的耳根,看着他避开的眼神,突然想起白天小林的话——“人要是总盯着一个人看,晚上是会睡不着的。”

    “你是不是……睡不着?”江宴声音带着试探,眼尾的淡绿悄悄变深,“因为我?”

    博司南脸瞬间涨红,像被说中心事:“胡说什么。”转身想走,却被江宴从背后抱住。

    少年手臂圈住他的腰,脸颊贴在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小林说,睡不着可以一起睡。”

    “胡闹!”博司南声音又硬起来,这次却没推开他。江宴的怀抱很轻,带着植物的微凉,却奇异地让人安心,像在荒漠里找到可依靠的岩缝。

    “我不动,就抱着。”江宴声音带点委屈,还有点撒娇,“抱着就不做噩梦了,你也能睡着。”

    博司南的心脏像被什么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他能感觉到少年的呼吸打在后颈,听见两人交叠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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