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蜷在床尾,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纹路,听着博司南翻文件的沙沙声。从傍晚沙坑分开后,这人就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刻意疏离,像在打量需要时刻警惕的“任务目标”。
“我去洗漱。”博司南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的碰撞声在寂静宿舍格外清晰。他起身时,军靴蹭过地板,带起的风扫过江宴脚踝,少年下意识缩脚,耳尖淡绿又开始发烫。
博司南拿了换洗衣物往公共浴室走,走廊声控灯随他脚步亮了又灭。到浴室门口时,他鬼使神差回头望了眼宿舍方向,窗纸上印着个小小影子,正扒着玻璃往外瞧,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幼鸟。
浴室热水哗哗淌着,蒸汽很快模糊了磨砂玻璃。博司南解开作训服纽扣,锁骨处旧伤在热水里隐隐作痛——那是三年前边境排雷留下的,当时差点以为要交代在那儿,如今倒比面对江宴时的心慌简单得多。
他闭着眼往身上浇热水,脑子里却不受控闪过白天画面:仓库里江宴摔碎杯子时泛红的眼眶,沙坑里少年指尖掉的碎叶,还有被他推开时印在江宴唇上的淡绿色……喉结猛地滚动,热水顺着脖颈往下淌,却浇不灭那阵莫名燥意。
宿舍里,江宴听见浴室水声,像被什么勾着,悄咪咪爬下床。博司南走前锁了门,可门锁在他眼里不过是道发光金属线——指尖凝出的绿光轻轻一碰,锁芯就“咔嗒”轻响,比训练时拆弹还简单。
走廊声控灯被他脚步惊醒,江宴缩着脖子往浴室跑,像只偷腥的猫。快到门口时,他想起博司南下午的冷脸,脚步顿了顿,随即咬咬牙,周身泛起淡绿色光晕,渐渐缩小蜷曲,化作一片巴掌大的绿叶,轻飘飘从浴室门缝钻了进去。
浴室蒸汽弥漫,博司南背对着门口站在花洒下,水珠顺着紧实脊背往下滑,在腰侧肌肉线条上汇成细流。那片绿叶贴在磨砂玻璃上,叶尖微微颤抖,像被蒸汽烫得发慌,却又舍不得移开。
江宴透过叶片脉络“看”着,视野里的景象带着奇异绿影,却足够清晰。他看见博司南肩上的枪茧,比他化形时抓沙砾留下的深得多;看见对方后颈碎发被水打湿,贴在皮肤上线条利落;还看见那道从肩胛骨延伸到腰侧的疤,在热水里泛着淡粉色,像条狰狞的蛇。
“嘶——”博司南抬手按了按旧伤处,大概是热水冲得久了,伤口有些发胀。叶片猛地一颤,绿光差点从脉络里溢出来——他想过去碰碰那道疤,像以前博司南给他处理指尖伤口时那样,用绿光轻轻裹住。
可他不敢。傍晚沙坑里博司南冷硬的侧脸还在眼前晃,那句“军营不是儿戏”像根刺,扎得他叶肉发紧。只能就这么贴着玻璃,看水珠从博司南发梢滴落,砸在瓷砖上溅起细小水花,声音在蒸汽里变得闷闷的,像在敲他的心。
博司南关掉花洒,扯过毛巾擦头发时,眼角余光瞥见玻璃上那抹异常的绿。他动作一顿,毛巾搭在肩上没动,目光锐利地扫过去——那片叶子太眼熟了,边缘的锯齿、叶面上淡淡的白霜,分明是江宴化形前的样子。
这小子……竟然跟来了?
博司南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他故意转身面对玻璃,抬手去系浴巾,指腹慢条斯理地蹭过腰侧的伤疤,果然看见那片叶子抖得更厉害了,叶尖甚至卷成了小筒,像在害羞。
“出来。”博司南的声音透过蒸汽传出去,带着湿漉漉的低哑。玻璃上的叶子没动,反而往角落里缩了缩,像在耍赖。博司南无奈叹气,伸手拉开浴室门,冷风灌进来,带着外面走廊的凉意。
那片叶子还贴在玻璃上,被冷风一吹,叶脉都快竖起来了。博司南伸出手,指尖悬在叶片上方,没敢直接碰——怕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被叶尖划到,更怕这孩子受惊,直接化作绿光跑了。
“江宴。”他放轻了声音,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变回来。”
叶片僵了僵,随即在淡绿色光晕里舒展开,慢慢变回少年模样。江宴站在浴室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那件过大的体能服,领口被蒸汽熏得发潮,眼尾的淡绿浓得像要滴下来。
“我……”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被博司南拽住手腕拖进浴室。门“砰”地关上,蒸汽重新把两人裹住,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博司南身上是皂角混着水汽的清爽,江宴身上是植物特有的、带着点甜的微凉。
“谁让你跟来的?”博司南的声音压得很低,额角的水珠滴在江宴的手背上,烫得他一缩。少年低着头,手指绞着湿透的衣角,“我想……看看你。”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清晰地钻进博司南耳朵里。
看看你。这三个字在蒸汽里发了酵,变得黏糊糊的,糊得博司南心口发闷。他望着江宴发顶的旋,那里还沾着片细小的叶屑,是刚才化形时没褪干净的痕迹。突然就没了脾气。
“下次不许这样。”博司南松开他的手腕,转身去拿换洗衣物,浴巾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