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辈纠葛
    1989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

    克莱门汀提笔写下年份。托西奥多的福,她有了记事的习惯——譬如现在最紧急的事情,就是做完西奥多的九岁生日礼物——这使她对年月日的感知敏感起来。

    她之前送的礼物有黑曜石手串、精装书籍、记事本,九岁的克莱门汀已经不能满足于用精挑细选来表明心意了,自从她发现古代如尼文的实用性功能,就走在了制作魔法道具的道路上一发不可收拾。

    说起来,这多亏了祖父把传家宝送给她。很大逆不道的,克莱门汀拆了罗盘,又组装起来,从中得到了灵感。西奥多对魔药学感兴趣,少不了会收集魔药原料,她正好可以做一个草药罗盘,来探测和识别草药。

    这就填补了克莱门汀在学习以外的全部生活。

    她和西奥多的关系亲密了不少。西尔凡对她的管控很严格,她不能随便乱跑,西奥多差不多每隔一周就会来看她,西尔凡看到了也只是皱紧眉头,狠狠地盯着两个人走进书房。

    “早上好,约克先生,我有个关于古代魔文的知识想要请教约克小姐。”

    “您好,约克先生,我来借书。”

    “下午好,约克先生,我这里看不懂,想来问问约克小姐。”

    有次西尔凡不耐烦了,问道:“你怎么不去问你父亲?”

    这在西奥多的意料之内,他按照老诺特教的说法,谦逊地回答道:“父亲说,约克家的知识底蕴深厚,在理解和经验上会比他更胜一筹。”

    克莱门汀讶然,这恭维得也未免太过明显,没想到的是,西尔凡对此颇为受用。她每次都见到西奥多“毫发无伤”地进入书房找她,她都会用羡慕的眼光看向他:“好厉害!”

    西奥多对此一笑而过,把借走的笔记还给她。

    右手,右手,一定要记住,用右手接。克莱门汀在心里提醒自己,她有好几次递东西用左手,西奥多用右手接,导致衔接的时候错位,闹了不少尴尬的笑话。

    在遇到西奥多之前,她以为所有人都用左手的,比如和他父亲一样。后来她发现,有一种东西叫做“左撇子”,只不过她从来都没有关注过而已。

    她坦然伸出右手。

    却没有想到,西奥多伸出的是左手。

    “啊……”她懊恼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快速抓过笔记放在桌子上,“谢谢……”

    “你为什么道谢,明明我该谢谢你,谢谢你借笔记给我看。”

    那双灰色的眼睛朝西奥多看过来,瞳孔上的反光把房间里的灯光搅碎,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她很少和西奥多对视:“我当然要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来看我,还迁就我。”

    一直以来,她的笑容都是腼腆的、略带羞赧的,好像那是表达诚意最好的方式,可她大概没有用镜子照过,克莱门汀嘴角的弧度稍微向上抿起,一到弯起来的时候,又快速收敛了笑意,她的眼睛始终是低垂的,偶尔和他对视上,也没有什么温度。

    “不用谢。”

    他们连谈论的话题都是没有温度的,仅仅局限在知识上。克莱门汀第一次觉得知识非常有用,她可以投其所好,不至于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话题。

    她的日常生活可谓是相当无聊,她不喜欢吃孩子们热衷的糖果,就连对巧克力蛙也没有半分兴趣,她更关注巧克力蛙是怎么做到“蹦一下”的。

    除了酸味爆爆糖——一种酸到让人直流口水,连牙龈都发软的糖果,克莱门汀喜欢这种糖,她不觉得酸。

    有一次她向西奥多推荐这种糖果,酸得西奥多直皱眉扶额。自那以后,克莱门汀就不在西奥多面前吃了。

    他大概会讨厌的。克莱门汀在心里这么想着。

    她每天都在完成父亲布置给她的任务,有时会看看自己感兴趣的书——哦,她最近在看《如何做一个受欢迎的女巫》《社交救场的100个实用小魔法》《当巫师谈论起友谊的时候他们究竟在说什么》,这种书她当然不会摊开和西奥多讨论。

    要不就是每天去地下室的书屋看看,书籍有没有发潮,需不需要晾晒。

    西尔凡不在的时候,她就躲到自己搭的树屋里玩。她的书屋里没什么好玩的东西,因为她会的魔法少之又少,她使用的又是西尔凡的旧魔杖,很怕他用个闪回咒就能查出来她到底在干嘛。树屋里还有个大坩埚,她随便熬点药剂用的。

    她尝试做魔药,是因为西奥多送的药剂,这些确实……在夜晚里安抚她,让她更轻松入睡,她也渐渐明白,原来还有止痛的药物,不是所有“有天赋”的巫师都选择把大病小病熬过去。

    克莱门汀还有一种喜爱的食物,是苦杏仁,可惜西奥多也不喜欢,它的待遇和酸味爆爆糖一样,被压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了。她会在西奥多不在的时候偷偷吃,尤其是在看书的时候,她把杏仁含在嘴里,细细咀嚼。

    她吃完一罐苦杏仁的时候,西奥多就回来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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