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命官’就是我们这的县令,”柳书夜咬着牙,语气里满是讽刺,“官府天天喊着‘为民着想’,可每次百姓好不容易收点粮食,他们就带着人来‘征’,征到最后,连留着过冬的种子都不剩。”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说是旱灾,可上游明明有水,他们却把水渠堵了,说是要‘优先供应官田’。百姓们求他们开渠,换来的只有鞭子和枷锁……这哪是当官的,分明是来扣我们性命的!”
魏千墨“啪”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跳,眼底怒火熊熊:“难怪!我说这村子怎么死气沉沉的,连炊烟都看不到——合着是被这群狗官逼的!”
柳书夜低下头,声音哽咽:“我爹就是因为没粮食,又染了病,才……”
我沉默着没说话,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晋州的灾情,比预想中更复杂。这哪里是天灾,分明是人祸。
“那些粮食,被他们弄到哪去了?”我问。
柳书夜摇摇头:“不知道。只听说每隔几天,就有马车从县衙后门运东西出去,往南边去了。”
南边?我心里一动——长姐的母家势力,恰好在南边。
魏千墨见我神色凝重,碰了碰我的胳膊,低声道:“姐,这事……”
我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看来这趟晋州之行,不仅要查灾情,还得先揪出这些“扣命官”背后的人。
刚要转身离开,旁边的街巷里突然传来少女的哭喊:“放开我!我不是你们家的人!”
循声望去,几个壮汉正拖拽着一个穿粗布裙的少女,少女拼命挣扎,发髻都散了,脸上满是泪痕。她眼角余光瞥见我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朝着这边哭喊:“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魏千墨当即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沉声喝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像什么样子?”
为首的壮汉转过身,满脸横肉抖了抖,啐了一口:“哪来的外乡人多管闲事?这是我家没过门的媳妇,跟你们有屁关系!”
“我不是!”少女哭得更凶,“我是被他们拐来的!我家在邻村……”
话没说完,就被那壮汉狠狠扇了一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少女顿时捂着脸不敢再说话,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你!”魏千墨气得就要上前,却被柳书夜一把拉住。
柳书夜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恐惧:“江姑娘,我们管不了的”
他用力拽着我的胳膊,示意我们快走。
我望着那少女绝望的眼神,又看了看壮汉嚣张的嘴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柳书夜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我们现在身份敏感,一旦暴露,不仅查不出真相,还会打草惊蛇。
魏千墨显然也想到了这层,拳头攥得死紧,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恶狠狠地瞪了那壮汉一眼,转身护着我离开。
走了很远,还能听见身后少女压抑的哭声。柳书夜松了口气,低声道:“在这儿,这样的事太多了……官官相护,我们这些老百姓,只能忍着。”
我没说话,脚步沉沉的。阳光照在县城的青石板上,亮得晃眼,可这繁华底下藏着的肮脏,却比村里的泥泞更让人窒息。魏千墨走在旁边,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显然也憋着一肚子火。
看来这县城,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黑暗。
从县城回来后,我和魏千墨、柳书夜在客栈里合计了半宿。要查县令克扣粮食的事,总得先设法接触到他本人,可我们如今的身份敏感,直接上门肯定会引起怀疑。
“或许可以找王村长帮忙,”魏千墨指尖敲着桌面,“他既是村长,总得跟县令打交道,让他引荐一下,理由就说我们想捐些粮食,求见大人表表心意。”
柳书夜皱眉:“可他……”
“他要是干净,自然会帮;要是不干净,说不定会露出马脚。”我接过话头,“试试总没错。”
次日一早,我们三人一同去了村长家。王村长正在院子里翻晒着什么,见我们来了,慌忙用布盖了,脸上堆起笑:“三位这是……”
“村长,”我上前一步,语气恳切,“我们姐弟俩想为晋州做点事,准备捐些粮食赈济灾民,只是人微言轻,想请大人指点一二。不知村长能否帮我们引荐一下县令大人?”
王村长眼神闪烁,搓着手道:“这……县令大人日理万机,怕是不好见啊。”
“我们只说几句话就走,”魏千墨适时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一点心意,麻烦村长通融。”
他掂了掂钱袋,脸色缓和了些:“也行,我带你们去试试。不过大人今天在城外巡查,得往那边走。”
我们跟着他出了村,越走越偏,路边的茅草没过膝盖,连个路人都见不到。魏千墨不动声色地往我身边靠了靠,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