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寒(十一)
,铮娘似想到些什么,又道:“你们都是少年天才,一个十二岁行医,一个十三岁打仗。你说要是有一日,你和他遇上了该多有意思。”

    台上已经唱起了《将军令》,时不时引得一片喝彩,连铮娘也看得入迷。

    李初寒却心下一片酸涩:自己早就成了乎余安插在绪弗的细作,若有一日真与那少年对上,大概也是为了杀他。

    忽然,铮娘拍了拍李初寒的手背,示意她看向一旁的雅间。

    “怎么了?”

    铮娘眨眨眼:“孙米田的夫人在里面。”

    李初寒猜到铮娘定是靠着那异于常人的听力听到了什么,当即坐直身子:“里面在说什么?”

    铮娘一边听,一边复述:

    “我知孙米田生性好色。年关时家中骤然富裕,我便立即将所有年轻的丫鬟都遣散出去,只留下一些婆子和小厮,却没想到还是防不胜防。”

    “这薛水儿本名薛涛,是今年三月米行新招的伙计。他惯会人前做戏,表面看上去老实木讷,背地里却日日撺掇着孙米田去逛青楼。”

    “偏偏他还满嘴谎话,在我面前时总说自己劝不住孙米田,在孙米田面前又说我拿他撒气打骂。”

    “我本以为他只是想跟着孙米田沾点逛青楼的便宜,却没想到有一日他趁孙米田喝醉,竟扮成女人与他睡到了一起。”

    “更没想到的是自此之后,孙米田竟食髓知味,在外面买了一座宅子将薛涛当成外室养了起来。”

    “大牛哥,我俩自小青梅竹马。若不是我爹当年执意要我嫁给孙米田,我俩早就成了亲,儿女成群。我该怎么办?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啊!”

    大牛哥?

    李初寒与铮娘对视了一眼,眼中意味不言而喻。

    “你约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那你想我怎么做?”

    “孙米田这些年虽然娶过几房妻妾,但一直没有子嗣。如果他和薛涛死了,我就能继承整个孙记米行,到时候钱都是我们的。”

    “孙夫人,你我虽有一起长大的情分不假,但当年是你嫌我家太穷,才嫁给孙米田做了继室。如今你成亲已三年有余,期间不曾与我来往过。大家相识一场,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我也是有家室的人。”

    雅间的门猝然被打开,神色愤然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径直离去。

    又过了一会儿,一名妇人也从里面走出来。妇人头戴帷帽,将脸挡得严严实实,可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绸缎锦衣和腕上镶了五彩宝石的金镯却是明晃晃的叫人移不开眼。

    正巧这时,小二端着托盘过来上菜:“孙夫人慢走。”

    妇人避之不及:“什么孙夫人?你认错人了。”

    望着孙夫人仓惶离开的背影,坐在一旁的铮娘忍不住笑出声:“这可真是个蠢的。”

    李初寒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没有做声。她原本还在考虑一会儿回去该怎么处理尸体,如今看来,这正是找人拿下孙记米行的好机会。

    第二日天刚大亮,一则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孙记米行的孙老爷与小厮在米行苟且时,正巧被其妻撞见。三人当场发生口角。之后其妻假意求和,在茶水中下了毒,三人同归于尽。

    而孙家发丧的同时,孙老爷养在外面的私生子作为其唯一子嗣,毫无疑问地继承了全部家业。

    外面哄哄闹闹了一上午,李初寒全然不理,顾自捣药。

    临近晌午时,她又起炉子给自己烙了几张饼皮。新买的辣椒酱拿来炒猪肉末,再配上新鲜现切的黄瓜丝,卷在饼皮里咬上一口,当真是人间美味。

    坐在对面的铮娘表情一言难尽:“昨晚都那样了,这辣椒酱你还吃得下?”

    李初寒毫不在意,嚼得津津有味:“我昨晚可是特地问了绿秀买的哪家铺子,果然够辣。你要不要来一口?”

    铮娘连连摆手:“不了,你吃吧。”

    这时,一名穿着灰衣的年轻人走进医馆。他长着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普通到看一眼就会马上忘记。

    李初寒立即起身去迎。

    年轻人将一个信封交给李初寒:“小大夫,帮我抓副药,我晚些来取。”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

    李初寒接过,只见信封内里面空空如也。

    还是没有哥哥的消息。

    铮娘见李初寒神色落寞站在柜台后久久愣神,起身过来问道:“怎么了?”

    既然如此,李初寒漠然将信封塞进抽屉里:“明早去一趟梦生烟。”

    注1:引用  佚名〔元代〕《杂剧·王月英元夜留鞋记》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