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口袋里硌得慌,他摸出来点开时,屏幕突然亮起,照得他白皙的脸颊泛着一层冷白。指尖划了半分钟,最终停在标着“深夜甜品屋”的吃播账号上。主播是个圆脸女生,正举着勺子挖芝士蛋糕,奶油在镜头前拉出长长的丝,背景音是她含着笑意的声音:“这个巴斯克烤得刚好,边缘带点焦香,配冰拿铁绝了……”
苏钥把手机架在床头,调了定时关闭,然后缩进被子里。被子上还留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温暖又好闻。
主播已经开始吃芋圆烧仙草,红豆沙在碗里堆得冒尖。苏钥盯着屏幕,忽然想起小时候的夏夜——客厅的老风扇转得嗡嗡响,外婆每天晚上都会备小甜品哄他睡觉。他趴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看外婆系着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
搪瓷锅里的冰糖在水里慢慢化开,咕嘟咕嘟冒小泡,外婆用长柄勺搅着说:“小钥等会儿,仙草蜜要熬得稠稠的才好吃。”
那时的厨房总是暖烘烘的,蒸汽裹着清甜的香气漫出来。外婆会先盛一小碗晾着,用瓷勺刮点蜂蜜在上面,递给他时总说:“慢点吃,烫嘴。”他就捧着碗蹲在门槛上,看月光把外婆的影子拉得很长,和灶台边的糖罐、墙上挂的锅铲叠在一起,像幅温温软软的画。
“今天的烧仙草加了陈皮,解腻哦。”主播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屏幕里的芋圆滚圆饱满,咬开时流出紫莹莹的紫薯馅。苏钥眨了眨眼,眼角有点发潮。
后来外婆病了,做不了甜品,厨房的灶台就很少再热起来。他试过自己煮仙草蜜,仙草熬得太硬,冰糖放多了太甜,最后坐在灶台前看着那碗清寡寡的东西,突然就不想吃了。
主播收拾碗碟时说:“晚安啦,明天做芒果班戟。”苏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浅棕色发梢上,像落了点碎糖。
吃播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外婆以前坐在床边讲老故事,声音慢慢飘远。苏钥盯着天花板的吊灯,灯影里仿佛能看见外婆的手,正轻轻拍着他的被子:“睡吧,小钥,明天外婆给你做双皮奶。”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脸埋进枕头。枕头套洗得发白,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味,不像外婆的枕头总沾着淡淡的桂花甜。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他好像听见主播最后说:“好梦呀。”
苏钥闭上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他攥着被角的手上,像外婆以前替他掖被角时,指尖轻轻碰过的温度。周六的阳光撞开窗帘时,苏钥还陷在梦里——外婆的桂花糖芋苗在锅里冒泡,突然变成谢景怀的声音:“青提很甜。”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轻到苏钥以为是风。直到阴影笼罩下来,他猛地睁眼,看见谢景怀站在床边。
“九点了。”谢景怀指了指他亮着的手机——屏幕停在吃播的“好梦”界面,他偏了偏头,低声笑了笑:“你喜欢看吃播吗?”
苏钥猛地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际,耳尖蹭地一下红了。手机屏幕还亮着,女主播的“好梦”两个字格外显眼。他指尖在屏幕上乱按,想关掉却按到了音量键,女主播的笑声突然炸响,又被他慌里慌张按灭了。
“没、不是……”他喉结滚了滚,头发乱糟糟贴在额角,眼神飘向床头的吉他,“偶尔刷到,看看……”谢景怀靠在门框上,晨光从他身后漫进来,把影子投在苏钥的被子上。他没追问,只抬了抬下巴示意窗外:“太阳都晒屁股了。”声音里的笑意没散,却收得恰到好处,没让苏钥更窘迫。
苏钥“哦”了一声,掀被子下床时差点踩空,手忙脚乱扶住床沿。谢景怀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顿了顿:“我在楼下等你。”
脚步声渐远,苏钥对着镜子抓了把头发,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睡意。他套上件洗得发白的浅蓝短袖T恤,慢吞吞走下楼梯。
下楼时,一股黄油香撞进鼻腔。
厨房门敞着,谢景怀正把最后一片吐司摆上餐桌。晨光斜斜切进来,落在他握着盘子的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白瓷盘,袖口卷到小臂,银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餐桌上摆着两碗白粥,两个煎得边缘微焦却奇形怪状的溏心蛋,一小碟腌黄瓜,还有两瓶温好的牛奶。
苏钥沉默地看着溏心蛋,谢景怀表情有点僵硬地解释:“刚才想用刀划爱心形状,不小心划歪了。”苏钥看着歪歪扭扭的“爱心蛋”,眼底漾开笑意,拿起勺子轻轻戳了戳蛋黄,橙黄的流心顺着蛋壳漫出来,这才坐下吃饭。
苏钥舀了口粥,温吞的米香混着腌黄瓜的脆劲漫开。他抬眼瞥见谢景怀正盯着自己手里的溏心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盘沿,像在等评价。
“挺好吃的。”苏钥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谢景怀喉结动了动,低头喝牛奶,耳尖在晨光里泛出点浅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