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血化瘀”的药膏就要拧开,又想起什么似的,先从里面翻出一大沓创口贴,撕开包装就往他膝盖上贴:“这个先贴!我上次摔破膝盖,贴了这个就不疼了!”
他的小手有点抖,贴得歪歪扭扭,有的边角还卷着,贴完膝盖又去贴胳膊上的划痕,一片接一片,最后把谢景怀露在外面的伤口几乎全贴满了,远看真像个裹着绷带的小木乃伊。
男孩满意地拍了拍手,抬头看见谢景怀盯着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不是……贴太多了?”
谢景怀还是没说话,但嘴角好像没那么紧了。
男孩把剩下的药膏和零食一股脑塞进他怀里,又从零食堆里挑出那颗最大的水果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眼睛亮晶晶的:“这个是青提味的,超甜!吃了甜的,就不会不开心啦。”他仰起脸补充道:“你可以叫我小钥,钥匙的钥。”
青提糖的甜香飘进鼻腔,谢景怀犹豫了一下,微微张嘴,含住了那颗糖。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一直甜到心里,那是他第一次尝到那么清晰的甜味,比母亲偷偷给他塞的牛奶糖还甜。
“你要开心点呀。”男孩看着他吃糖,眼睛弯成了月牙,“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我让我外婆骂他!”
那天的晚风很软,带着蛋糕的奶油香和青提糖的甜味。谢景怀看着男孩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可第二天他再去花坛边等,没等到人。第三天、第四天……那个穿白T恤的男孩,像一阵风似的,再也没出现过。他手里的创口贴换了一次又一次,青提糖的甜味却记了很多年。
回忆到这里,谢景怀缓缓睁开眼,月光落在他脸上,眼底的冷意早已散尽。他拿起手机,点开苏钥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上周发的吉他弹唱,视频里的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低头拨弦时,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柔和得像幅画,眼睛弯起来的时候,和小时候那个男孩一模一样。
白T恤、白短裤、圆圆的眼睛、递糖时认真的样子……原来不是“差不多”。
是他。
谢景怀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上苏钥的笑脸,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原来那些年藏在记忆里的甜味,不是凭空来的。原来他小心翼翼守护的光,早就在很多年前,就主动照亮过他的寒冬。
窗外的月光更温柔了,谢景怀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时,仿佛还能尝到青提糖的甜味,和苏钥刚才弹吉他时,发间飘来的青草香。
这次,他不会再让那束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