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郎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无一郎。
走着走着,有一郎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他们还在山上,砍柴相依为命的日子。
他背着柴火走在前面,说着一些刻薄的话,往两人心里同时划出伤痕。无一郎在后面做个小尾巴,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哭着反驳他。
后来遇到了一系列攸关生死的事,有一郎才慢慢放弃了残酷的话术,变成如今的样子。他不想让无一郎再失去些什么了。记忆也好,性命也好,家人也好。神明和佛祖都是不可信任的,再有什么都冲他来吧。
想到这里,有一郎的头痛又复发了,他烦躁的按着太阳穴,没注意身后无一郎凝注的眼神。
“之前出任务的时候在云取山这附近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山野菜炖萝卜猪骨汤,听说野菜上这边山里的特产。挺好吃的,今天带你尝尝。”
“……我之前在这边发现了一对特别的兄妹,如果他们能进鬼杀队的话,会给你介绍的。”
“无一郎?喂。别发呆了。”
有一郎自己说了一大通,没等到回应,回头和无一郎对上眼。
看着这双空洞的眼睛,有一郎就心疼得厉害。
他叹口气,“怎么不说话?”
无一郎声音闷闷的:“我记性不好,不知道说什么才不会惹你生气。”
有一郎听罢直接站住脚,没好气地揉乱了无一郎的头发。
“就算你再不会说话,再记性不好,我都不会生气的。”
“你得知道,我们是兄弟,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关心你的人了。”他单手捂住脸非常无奈,“小时候也是这样,长大了还是这样……你就不能自信一点吗?”
“……我很自信。”无一郎蒙着薄雾的双眸黏着面前的兄长,他上前两步将说出令人安心话语的有一郎紧紧抱住,脸依恋地埋进有一郎的脖子。
有一郎因为小时候总是把饭菜分给无一郎,营养不够,个头比无一郎矮一点点。又因为受伤,身体没有无一郎健壮。
但是这薄薄的肩背,却如此让人安心。
心脏彭彭的跳,明明全集中呼吸一直在进行,现在的心跳却变快了。
直到有一郎拍了拍他的背,无一郎才后知后觉放手。
“走了,无一郎。那家店可受欢迎了,别赶不上。”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山月”餐馆的半开放式座席,木格窗棂将光线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擦得发亮的桐木餐桌上。
邻座的老客正用粗陶碗啜着清酒,酒香混着后厨飘来的昆布香,在矮矮的竹篱笆外漫散开。
穿土青色围裙的老板娘正蹲在灶台前,铁锅里的猪骨已经炖得发白。
她用长筷夹起刚从后山采来的山野菜,紫莹莹的,连同滚刀块的白萝卜一起丢进去。萝卜吸饱了骨汤的油脂,边缘微微透明,野菜的青涩气混着肉香漫出来,在暖烘烘的空气里打着旋。
“有一郎君,又来啦?这就是你弟弟呀?你俩真是长得一样俊。”
“嗯,麻烦您了。对,他叫无一郎。”
老板娘转头笑着搭话,灶上的汤咕嘟作响,她用木勺轻轻推了推锅里的食材,“不麻烦,我们夫妻俩巴不得你常来呢。老板今天上山采野菜去了,那野菜不好长,得隔三差五去摘一趟,还要晒干,老爷就留了我看店。来来来,坐下吧。”
说话间,她往汤里撒了把切碎的紫苏籽,香气陡然变得鲜活起来。“今天的汤底很漂亮吧,很多客人都喜欢。就是那野菜出的色。”
“确实很漂亮,”有一郎拉着无一郎就坐,“这次是我第三次喝了吧。”
“是啊,别的客人天天来都不一定喝到,你倒好,这几次每次都喝到了。”
竹帘外的风掀起一角,带着溪边的潮气掠过脚背,汤锅里的热气腾起,模糊了远处神社的朱红色鸟居。
有人掀开门口的蓝布帘进来,风铃“叮铃”响了一声,惊飞了落在篱笆上的麻雀。锅里的白萝卜轻轻晃了晃,像在慢慢舒展身子。
有一郎熟练的倒了两杯蝶豆花茶,“您丈夫是真喜欢蓝色呢,装饰都是蓝色的。”
“蓝色很温柔,这和我们夫妻俩的救命恩人有关呢。哎呀,现在讲出来大家都不信了,不过是真的哟。那位强大又温柔的剑士,身上穿着水蓝底色、绣有波浪云纹的宽大衣服。”
“我们相信。”有一郎放下茶杯,郑重的说。
离开餐馆时,日头已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有一郎走在前面,手里拎着老板娘硬塞的一小袋晒干的山野菜,无一郎跟在后面,脚步轻轻巧巧,像怕踩碎地上的光斑。
“袋子拿好,”有一郎忽然停下,把野菜递过去,“回去泡在汤里常喝,记得放两勺味增。”
无一郎接过袋子,指尖触到粗糙的布面,小声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