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平人性吗?
或许不是。
也许一时彷徨,无处可去。
但人是很坚强的,会为了帮助他人而变得无比强大的生物。
炭治郎低头看着祢豆子躺在自己腿上安静的睡颜,心里很清楚:
为了祢豆子走上这条道路,他无怨无悔。
没关系。对不起。
没说出口的“没关系”,是原谅了世人的短视。没接受的“对不起”,是知道真正的歉意,该献给那些没能护住的人。
善逸坐在车尾,车轱辘碾过石子,他摇晃了一下,被炭治郎伸手扶住。
他挠了挠头,小声说:
“其实……刚才听到谢谢的时候,还挺开心的。”
真的!很开心。
虽然被大叔骂的时候很不甘心,但转念一想,他们和当初被女人骗去财物的自己又有什么不同呢。
希望他们能遇到自己的桑岛爷爷,能够重新装满心里那个幸福的箱子。
善逸抿嘴,这样想到。
伊之助“切”了一声,转过头去。
有一郎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少年们,月光洒在他们带伤的脸上。他声音平静却有力:
“困的话就睡一会儿吧,我们不会被鬼发现。”
这条路布满了障眼法,隐来得慢了些,也是因为障眼法的符纸比较难贴。
队伍重新前行,脚步声,轱辘声在寂静的山路上连成一片。
隐队员或推或拉着木车,向前笔直地走着。
感觉走下去,好像就能走到再也没有恶鬼,走到普通人能真正安心地说一句“岁月静好”的那天。
车队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风声成了夜色里最温和的催眠曲。大家的睡颜被清冷的月光照着。
善逸蜷缩成一团,眉头微微皱着,手里紧紧攥着薄毯。伊之助靠在车厢板上,野猪头套歪在一边,嘴角挂着可疑的涎水,呼吸粗重却安稳。炭治郎躺在角落,将祢豆子的小身子护在怀里,垂着头,肩膀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起伏。
有一郎和无一郎挨着躺在一起。有一郎都没脱那件沾了尘土与血渍的羽织,只是将下摆拢了拢,当作薄被盖在两人身上。有一郎自然地将弟弟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像是刻在骨血里的习惯,只要挨在一起,就能抵御大半的寒冷与不安。
他垂眼,静静用视线描绘着弟弟的脸。
无一郎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放空的眼神此刻彻底放松下来,呼吸轻得像羽毛。
他睡着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牢牢握住了有一郎的手腕。
有一郎感受到弟弟的动作,他轻轻动了动手指,反握住那只微凉的手。
他想起那个吻。
……指尖发麻。
他没想到无一郎对他抱着这份心思,和他一样的心思。
其实他从来不打算把这份感情落到实处的。毕竟,他从很早就意识到了无一郎在他心里的那份独特。
亲兄弟会因为别人靠近自己手足就生气吃醋吗?或者想要与对方肌肤相贴?
还是会喜欢鼠蹊在被窝里互相摩挲的痒意和满足?
儿时意识到这份感情,他就想永远的将其埋藏。还暗自窃喜:
只要他躲远一点,无一郎就会贴上来,这份独一无二,就算无一郎未来有了妻子,也肯定不会有他们两个亲密。
而这些年,他本来都已经认了。
外界的眼光倒不是他考虑的东西……不过他一个人抱着这份喜欢就好,何必让他们这一血脉在这一代断绝呢。
结果无一郎恢复了记忆又变得那么直率,让他含在嘴里的拒绝怎么都吐不出来。
指尖摩挲着他手背上还没愈合的细小伤口——那是清理废墟时被木刺扎到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从口袋里拿出软膏,细细替他涂起双手。
无一郎的日轮刀断了,一直拿着他的匕首也不是个事……结果还是要去锻刀村吗。神奇的命运。
夜风带着山间的寒气袭来。
有一郎微微侧头,用自己的肩膀挡住上风向,目光掠过马车里熟睡的少年们,又望向远处墨色的山林。
他没睡,脑子里还在复盘着游郭的战局。
想着锻刀村可能出现的上弦,想着主公收到捷报时的神情。
他其实对黑死牟的战力特别没把握,当时只顾着看无一郎了……如果黑死牟去了锻刀村,恐怕又是一场恶战。
想到这里,他的手就有些发凉。
万一呢?万一有人死了……
万一师傅会死,蜜璃姐会死……
万一无一郎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