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外面真的没了动静,大家才渐渐缓过神来。
一些躲藏在此的其他屋老板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游女们再也忍不住,抱着身边的闺蜜放声大哭。
所有人都喃喃自语,感慨着劫后余生。
他们顺着井壁的梯子,一个个推搡着爬了上来,当看清眼前面目全非的家园时,全都愣愣。
曾经灯红酒绿的巷道没了,熟悉的屋舍没了,只剩下一片烧黑的废墟,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人遇到太过超出自己思考范围的事情时,就会觉得不真实。
鲤夏攥着衣角,虽也满眼忐忑,却还是强撑着安慰大家:“别担心,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总会有出路的……”
是啊,至少还活着。
众人心里默念着,目光不自觉地投向渐行渐远的有一郎一行人。
其实在此之前,他们中不乏有人在心里责备迁怒这些突然出现的猎鬼人。
若不是他们,游郭怎会变成这样?
反正只要鬼没找上自己,日子总能将就着过。
历史是国家和人类的传记。对这些普通居民而言,历史从不是遥远的史诗,只不过是为了讨口饭甘愿出卖一切,换来安稳的日子。
可当看到那些少年浑身浴血、衣衫褴褛,拖着疲惫的身体,脚步匆匆地赶往下一个目的地时,所有责怪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谢谢……”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像一粒石子投入寂静的深潭。紧接着,道谢声便如潮水般涌来,老妪的哽咽、小女的奶声、汉子的粗嗓,交织在一起,弹回空旷的人心里。有人朝着背影深深鞠躬,有人抹了把脸,分不清是泪还是灰。
无论怎样,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苦难再深,已经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他们,谁又甘心舍弃生命。
他们也知道,曾奢望的假装和平,不过是把头埋进沙子里的自欺。
但猎鬼人们把血淋淋的真相揭开,让他们不得不认清,恶鬼的獠牙从不会因为沉默而收起,就像黑夜不会因为闭眼而变成白昼。
走在最前面的有一郎脚步顿了顿。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只是微微侧耳,听清了那片此起彼伏的声音。风吹起他白色羽织的边角,露出里面同样沾着尘土的衣料。
无一郎带着温柔的笑脸回头,抬手轻轻挥了挥,不是告别,更像一种无声的回应——回应那些迟来的理解,也回应自己选择这条道路的初心。
最大的安全屋在时任屋下面,石板刚被撬开一条缝,尖利的咒骂就先钻了出来:
“就是你们这些疯子!我那间开了十年的酒屋全烧没了!你们拿什么赔我!”
一个穿短打的中年男人扑上来要抓炭治郎的衣领,被伊之助伸手拦在面前,带有锯齿的刀横在他面前,那男人瞬间僵在原地。
有一郎和无一郎站在一旁,看着人群里有人摔碎手里的陶碗泄愤,有人蹲在地上哭骂自己攒了半辈子的积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们见过比这更尖锐的指责,也听过比这更难听的怨怼。
恶鬼带来的恐惧会被遗忘,可眼前的损失却刻在心上,这本就是人性的常态。
人群后,一个梳着圆髻的老妇拄着拐杖走出来,对着猎鬼人们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住,我儿也是急糊涂了。若不是你们,我们早成了鬼的点心,哪还有力气骂人啊。”
善逸刚想摆手说“没关系”,就被有一郎用眼神制止了。
他们不接受那声“对不起”,也不辩解。有些愧疚不必回应,有些理解也无需言说。
荻本屋出来的大多是些做针线活的女子,没有激烈的咒骂,只有掩不住的茫然。
一个穿蓝布裙的姑娘摸着自己仓皇逃跑时只剩半截的绣绷,小声问:“以后……我们还能在这里活下去吗?”
炭治郎抱着祢豆子,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声说:“会的。等恶鬼都消失了,这里会重新好起来的。”
祢豆子蹭了蹭他的下巴,小眉毛压着:必须滴!
他们一直等着,直到隐队员赶来,带着所有普通人离开这里。
“好累啊……”炭治郎后知后觉感叹。
有一郎和无一郎站在高处看着人群三三两两离开,直到看见京极屋的老板拉着背着三津遗体的隐队员泣不成声地向外走着,连忙迎过去,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一直到阵法完成了补画,他们也坐着隐的车队一起离开游郭,星光越来越亮。
伊之助趴在拉车的边缘嘟囔:“那些人真麻烦。”
有一郎支着腿,淡淡开口:“他们只是不懂。”
无一郎环着哥哥的腰,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山路,想起刚才老妇鞠躬的模样。
斩尽恶鬼的代价,从来不止是他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