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半身是粗陶烧制的壶身,壶口与腰腹连接处泛着潮湿的土腥气,十只婴儿大小的手像畸形的肉瘤般缀在躯干上。胸前六只随意垂落,指节泛着青白色,头部两侧各两只则正恶心地左右摆动,指尖还沾着未干的黏液。
无一郎握着刀柄的手未动,霞柱雾蒙蒙的眼眸里没半分波澜,只淡淡反问:“作品?你在说什么。”
不理会人类的拒绝,玉壶头部两侧的手自顾自合十,像在虔诚行礼,陶壶躯体却往旁侧挪了半寸,地面竟随他的动作泛起一层湿滑的水渍:“那么请看这个作品。”
话音刚落,两人身前的空地上突然凭空冒出一只半人高的青瓷壶,一大坨黏腻的黑影从壶口涌了出来——那黑影沉甸甸的,瞬间铺开半丈宽,将无一郎和京极屋老板身上的月光彻底遮得严严实实。
无一郎的眉峰极快地向上抬了抬,那是震惊的本能反应,但下一秒便压下双眉,原本松散的肩背骤然绷紧,握刀的手指微微收力,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浅淡的骨色。
躲在他身后的老板却没这份定力,倒抽凉气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
那所谓的“作品”,根本是五个濒死的游客被强行糅合在一起。
他们的四肢扭曲地缠在一处,身上的和服被血浸透,只剩微弱的喘息从喉咙里挤出来,眼白翻出,显然是没顺利逃走的人。
“此作品名为「游客临终时」!”
玉壶的声音里满是陶醉,胸前的手还在轻轻拍打着,像在为自己的“创作”鼓掌,“多亏了你们鬼杀队,我好不容易才发现了这几个人类,喝醉了酒,在游郭呼呼大睡呢!为了表现出残酷和荒诞——”
“喂,说过了没有,你这混账东西。”
清冷的话音未落,无一郎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飞身上前。他足尖点在墙沿,身体骤然倒悬,刀刃划破空气时带起细碎的风声,霞之呼吸催动的瞬间,四周突然漫起一层淡色的雾气,雾气里的刀光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直斩向玉壶。
玉壶的话被硬生生截断,陶壶躯体猛地向后缩,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瞬间钻进不远处另一只早已存在的粗陶壶里,只余下雾气在原地缓缓散开。
无一郎落地时,雾蒙蒙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对玉壶能够瞬移有些许惊讶。他抬头看向街道对面屋子的飞檐,刚才玉壶瞬移的速度,比他预想中快上不少。
“作品我还没介绍完呢!”下一秒,粗陶壶的壶口炸开,玉壶怒气冲冲地钻出来,十只小手同时攥紧,“你就好好听到最后吧!”
原来如此,他能在不同的壶之间移动。
无一郎在脑海里理清关键,完全忽略了玉壶的怒吼,目光扫过街道两侧散落的几只陶壶,心里已开始盘算对策。
“我讲究的是壶的……”玉壶还在喋喋不休地炫耀,话没说完,一声清脆的“咔擦”声便响彻巷弄。
对面那只他刚钻出来的粗陶壶,竟已被无一郎掷出的刀气劈成了两半,陶片飞溅着落在地上,碎成更小的块。
不等玉壶发怒,无一郎已跃过街道上密密麻麻的小鱼。
那些低阶鬼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落地时扫过的刀光切成了碎块。
他落在玉壶面前,刀刃带着雾气直刺过去,被对方躲开。
玉壶刚想讥讽,街道两侧几只藏着鬼的巨鱼形陶塑就尽数被刀光劈碎,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盯着玉壶,无一郎思考着对策。
这刀没砍实,又让他跑了。
对面的移动速度比他最初判断的更快,而且刚才那只新壶出现时,他竟没察觉到动静。
无一郎平静地落地,顺势挡在京极屋老板身前。
他转头看向街道侧面——那里果然又凭空多出一只青釉壶,壶身还沾着新鲜的水渍。
“你好大的胆子……”玉壶的声音从壶里传出来,带着压抑的怒火,紧接着他钻出来,十只小手尽数握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紫色,“竟敢砍我的壶,糟践艺术,你这毫无审美的臭猴子!”
无一郎并未理会他的谩骂,雾蒙蒙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新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壶是怎么出现的?是提前藏好的,还是能凭空造出来?
“你们这些混蛋,连脑子都是肌肉做的!肯定理解不了我的作品!”
玉壶额角的青筋暴起,恼火的声音尖锐,“不过这样也不错!看不懂,才更能体现我艺术的崇高!”
不过,他会逃这么多次,说明只要砍掉脑袋,他就会死。无一郎眼神一厉。
之前的试探终于有了结论——玉壶的瞬移只是躲避,说明它的弱点就是脖子。
就在这时,玉壶胸前的一只小手突然动了,那只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竟硬生生拟态出一只巴掌大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