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郎被他这声软乎乎的“嗯”弄得愣了愣,指尖还停在无一郎的额头上,温热的触感传来。他喉结动了动,原本到了嘴边的“别总让人操心”,莫名就换成了更温和的语气:“走吧,我送你到楼下,别自己走丢了。”
无一郎乖乖跟着有一郎往外走。高齿木屐踩在木质地板上,每一步都格外别扭,他下意识地往哥哥身边靠了靠。胳膊偶尔会碰到有一郎的袖子,布料的触感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走到楼下,身边都是困倦的艺妓,她们打着哈欠也要惊艳地看上无一郎几眼。有一郎侧身将他挡住。
他低声:“只在京极屋附近转,别往荻本屋那边去,那边人少。要是看到身材矮小、眼神奇怪的人,就找机会甩掉她们,知道吗?那是蕨姬的「秃」,已经被调教得完全顺从的侍女。她们是它在白日里的眼线,专门负责寻找恶鬼的食物。”
“知道了。”
无一郎点头,目光落在有一郎的胸口。
和服里藏着要给雏鹤小姐的联络信,他记得哥哥说过,这里离上弦很近,连递封信都要格外小心。
有一郎还想说什么,却见无一郎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动作带着点犹豫,却又很坚定:“你……早点回来。”
这句话声音很轻。
有一郎心里猛地一暖。
啊。无一郎……真是一个好孩子,即使失忆了,也还是在关心曾对他恶言相向的哥哥呢。
他情难自禁地抬手,又摸了摸无一郎的头,这次没再担心弄乱头发,只是轻轻揉了揉:“知道了,我很快就回来。你自己别乱跑。”
说完,有一郎转身,脚步轻快地往雏鹤小姐的住处走。无一郎站在原地,看着哥哥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拐角,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他按照哥哥的嘱咐,沿着京极屋的内墙慢慢走。
说实在的,无一郎本身的存在就极为吸人眼球。
京极屋的回廊上,几个刚起身的侍女端着铜盆走过,瞥见无一郎时,脚步都止住了。
他穿着淡青色打褂,衣襟处的竹叶暗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银杏簪垂在发间,哪怕脸上化了层浅妆,也掩不住那份清俊。
她们忍不住小声议论:“她就是新来的艺妓无子小姐吗?模样真好……”
无一郎没理会那些目光,只循着墙根慢慢走,指尖摩擦着袖口。
哥哥说过,要“引起注意”,可他实在不想和人打交道,只能尽量放慢脚步,让路过的人能看清他的身影,又不会显得刻意。
走到转角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无一郎瞬间绷紧神经,手下意识想摸刀鞘——摸了个空。
哥哥说过,蕨姬的「秃」们身材矮小、眼神怪异,是在京极屋的眼线。
他抬眼望去,却见两个穿着灰布侍女服的小姑娘匆匆走过,手里拎着装满衣物的木盆,眼神怯生生的,倒不像有问题。
他不敢多停留,加快脚步往人多的庭院走。庭院里,几个艺妓正坐在石凳上整理妆容,看到无一郎,其中一人笑着招手:“无子小姐,要不要过来歇歇?”
“人家可是高冷美人,才不会理你呢!”旁边的好友笑骂她。
无一郎皱了皱眉,想直接走开,却想起哥哥的叮嘱,只能停下脚步,生硬地摇了摇头。
那招手的艺妓也不尴尬,反而笑着对同伴说:“你看,我就说她性子文静吧。”
姑娘们也不介意,依旧笑着闲聊,话题渐渐转到“最近总有人失踪”上,语气里满是不安。
无一郎站在原地听了会儿,没听到有用的信息,便转身往回走。走了没几步,突然感觉后颈一凉。
肯定不是风,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他猛地回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回廊,连个人影都没有。
错觉吗?他指尖更用力地攥紧。哥哥说过,鬼的感官很敏锐,说不定真的有人在盯着他。他不敢久留,快步往京极屋正门的方向走,那里人多,相对安全些。
他沿着庭院边缘走,目光悄悄扫过周围的环境:
障子门上画着精致的花纹,花团锦簇的牡丹与艺妓们艳丽的服饰相得益彰,墙角的陶罐里插着几支干花。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可越是平静,他心里越警惕。哥哥说过,上弦鬼最擅长藏在看似安全的地方,不能有半点松懈。
走到回廊尽头,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无一郎脚步猛地顿住,鼻尖轻轻动了动——不是很浓,像是被水稀释过,混在庭院的花香里,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他顺着气味往旁边的杂物间走,门是虚掩着的,缝隙里能看到里面堆着的木柴和破旧的衣物。
他没有贸然推门,只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动静。
正想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