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踩着木屐,裙摆扫过台阶,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棉线上。她要去三楼,蕨姬的屋室。那处常年飘着冷香,却比冬夜的河面更让人发怵。
整个京极屋都知道,蕨姬性子毒得像蝎子尾部的毒针。
她刚来不久时,给她送浴汤的小游女,不过是多问了句“您的发簪真别致”,就被她用银钗划破了脸颊,理由只是“觉得妒忌她的美貌”。
自那以后,没人敢再主动靠近蕨姬的屋,连路过都要放轻脚步,生怕惹祸上身。
但一连数月,还是不断有姑娘自杀。老板娘很清楚,她们都是被蕨姬虐待得受不了了。
老板娘攥紧了手里的绢帕,正想着要如何跟蕨姬劝说她莫要再伤害屋里的姑娘,忽听身侧“哗啦”一声脆响——一扇樟子门被猛地拉开,带着松木的冷香扑面而来。
还没等她惊呼出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紧接着捂住了她的嘴,将所有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
“失礼了,老板娘。”
熟悉的女声在耳畔响起,比起平日要低上几分。
老板娘瞳孔骤缩,挣扎的动作顿了顿——这声音,是时透有子?
下一秒,捂住她嘴的手松开,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也轻了些。
老板娘踉跄着站稳,抬眼便见时透有子跪坐到榻榻米上,墨色长发末端泛着的薄荷绿在烛火下摇晃。
有子原先那身素雅的和服换了便于行动的深色短打,黑色渐变薄荷绿的长发用发带束在脑后,往常精致的妆容淡了些,却更显眉眼清俊。
她身侧,京极屋的男老板正靠在屏风旁,中年人眉头拧成了结,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见她看来,只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有子?你这是做什么?”
老板娘惊魂未定,胸口还在起伏,语气里满是怒意,“我正要去见蕨姬,你拦着我算怎么回事?”
她本就对时透有子不满——当初买她就是看这姑娘生得极美,扮上之后连京极屋的头牌都要逊三分。
可她偏不接客,整日躲在屋里不见人,老板还从不约束。此刻见两人共处一室,还拦着自己见蕨姬,火气顿时往上涌,正要发作,却听有子开口了。
那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柔婉女声,而是清冽的男声,像冰珠落在青石上,冷淡地说:“老板娘,我并非时透有子,而是时透有一郎。这番举动是想阻止您去寻找蕨姬。”
“——毕竟您先前识人有误,连我的性别都未曾辨明,看上去估计也难察恶鬼之相。”
“你是……男……男子?”
老板娘像是被雷劈中,往后退了半步,木屐蹭得榻榻米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惊愕地瞪圆了眼,手指着时透有一郎,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怎么可能?你……你明明是……”
她想起有子平日的模样,虽不常露面,却总带着几分温婉,谁能想到竟是男子所扮?
那些细腻的妆容、柔美的身段,竟全是伪装?她一直对自己的眼力相信的很,结果她连这人是男是女都没看出,就把对方买下了?
时透有一郎没理会她的震惊,从身后的藤箱里抽出一样东西——那物件长如武士刀,刃口却宽得离谱,寒光闪闪的刃面映着烛火,倒更像一把放大的菜刀。
他将刀轻轻放在榻榻米上,刀柄上的缠绳泛着旧色,显然用了许久。
“简单说明,蕨姬是我一直在追查的恶鬼。”
他语气疏离,目光扫过老板娘骤变的脸色:
“你先前也该猜到过吧?她屋里的异味、那些‘自杀’的姑娘,从来都不是意外。”
他与这位老板娘曾有过一面之缘,在彼岸的世界。大概又是被堕姬害死的普通人。
听了有一郎的话,老板娘的心脏猛地一沉。
其实她早有猜测——蕨姬屋中偶尔飘出的腥气、那些“自杀”的游女死前都见过蕨姬、且身上总有莫名的淤青。
可她不敢深想,更不敢查证,只能安慰自己是多想了。此次前往蕨姬房间,也是因为实在受不了了。
此刻被时透有一郎点破,她嘴唇动了动,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觉得后背发凉。
“不用担心。”时透有一郎放缓了些语气。
虽然他确实对掌握着游女命运的人没什么好脸色,但也不愿让个人原因扰乱了计划。
“那些姑娘并未真的自杀。”
有一郎目光扫过一旁的老板,声音缓和了些:
“我已将她们安全转移出京极屋,老板全程知情。我背后有医疗团队,目前伤者都已脱离危险,只是还需要些时间恢复。”
老板在一旁点头,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