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极端的愤怒后,是不同寻常的冷静。
他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记忆回溯的画面,将链接断开前的最后几秒反复翻阅,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到极致,如同在搜寻沙砾一般偏执。
终于,画面定格在一个瞬间——那个身披火焰羽织的炎柱手中,有什么东西闪过一道微弱却刺眼的光芒,快如闪电般击中了因他的训斥而短暂僵硬的猗窝座。
就是那一下,在那之后,猗窝座的气息便开始紊乱,精神链接也随之出现裂痕,直至彻底断裂。
“猗窝座……真是个废物东西!”
无惨咬牙切齿,怒意中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惧。
那个小小的物件,绝非寻常武器。他直觉,那必然是猎鬼人的杀手锏。
不妙……非常不妙。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攀升。
猎鬼人竟然已经掌握了如此可怕的技术,能在瞬间斩断他对上弦之叁的诅咒链接?
要知道,那诅咒源于他的血,是维系上下级鬼之间绝对控制的枷锁,连珠世都花了百年才勉强摆脱,如今竟被一个人类用一件器物轻易破解?
无惨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
除了早已背叛的珠世,他想不出任何一只鬼有这样的能力,能将破解诅咒的技术交给猎鬼人。那个女人……果然还在暗中兴风作浪吗?
愤怒与不安交织着啃噬着他的理智,让他第一次对那些渺小的人类,生出了难以遏制的忌惮。
思绪如毒藤般疯长。他想起矢琶羽与朱砂丸,那两只虽不算顶尖、却足够尽职的鬼。他们明明已经抓到了珠世的尾巴,要将她和花札耳饰的猎鬼人一网打尽。
可偏偏,那个身披白色羽织的猎鬼人又一次出现,用一种近乎戏耍的姿态,将矢琶羽与朱砂丸当作玩物。
白色羽织在月光下翻飞,每一次挥刀都带着戏谑,逼得两只鬼左支右绌,更让无惨齿冷的是,那家伙竟还将这两只精心培育的鬼,当作给那个戴花札耳饰的小鬼练手的靶子,任其在交锋中熟悉鬼的习性,打磨技艺。
鬼舞辻无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猩红的眼瞳里翻涌的已经不是狂躁,而是足以冻结血液的冷静。
一种属于非人的、浸透了杀戮与算计的冷静。
他缓缓转身,黑色的衣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脚下的地面无声裂开,如同一道通往深渊的巨口,暗紫色的雾气从缝隙中溢出,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的身影径直坠入那片黑暗,仿佛被大地无声吞噬。
下一秒,无限城已然在他脚下展开。无数回廊如活物般扭曲、延展,木栅栏的缝隙流淌着幽微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永恒的死寂与属于上弦的磅礴鬼气。
“都给我过来。”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却精准地穿透了无限城的每一个角落,刺入所有上弦之鬼的意识深处。
瞬间,几道强大到足以撕裂空间的气息从不同方向汇聚而来。
上弦之壹的清冷、之贰的妖异、之肆的怯弱、之伍的狂戾、之陆的诡谲……那些站在鬼之顶点的存在,无声地出现在他面前,等待着鬼王的命令。
无限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唯有那道立于中央的身影,周身散发着山雨欲来的凛冽。
童磨率先开口,神情单纯,虽然在座的人都知道它并非如此。童磨扇子敲在掌心,语气担忧:“好奇怪,为什么感受不到猗窝座阁下的存在了呢?”
无惨端坐在主位,猩红的眼眸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冷光,并未回应童磨的话。
童磨轻摇折扇,笑意盈盈地转向玉壶:“说起来,猗窝座阁下向来执着于强者,该不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对手吧?真是让人好奇呢,究竟是谁有这样的本事,能让一位上弦消失得如此彻底。”
无惨猩红的眸子微微眯起,语气听不出喜怒:“感应不到了么。”
他并未看向任何人,仿佛只是在自语,却让整个空间的气压骤然降低。
对鬼王的愤怒并不在意,童磨扇子轻点脸颊,笑意更深了几分:“是呢,真奇怪呢。明明只有大人、黑死牟阁下和我能感应到猗窝座阁下的气息,现在却像被什么东西彻底掐断了一样,连一丝残留都没有哦。”
他歪了歪头,看向黑死牟,“黑死牟阁下,您那边也是这样吗?”
黑死牟眼帘微抬,声音冷硬如铁:“嗯。”他沉默了一下,补足那句斥责,“无论缘由,殒命便是无能……猗窝座……竟如此轻易……辱没了上弦的名号。”
半天狗缩在角落,被这气氛吓得牙齿打颤,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上弦都能……都能被杀死……太可怕了……我、我不想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