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车灯汇成流动的星河,引擎声、鸣笛声、行人的喧嚣交织成一片嘈杂的网,将夜的静谧撕得粉碎。这是车水马龙的黑夜,繁华又空洞的一场永不停歇的虚假盛宴。
街角的光晕里,站着一个穿粉色小裙子的女孩。裙摆上绣着的蕾丝花边被晚风拂得轻轻颤动,她仰着小脸,澄澈的眼睛里映着对面男人的影子,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和信任:“爸爸……不来吗?”
男人是鬼舞辻无惨,化名月彦,此刻正站在一辆黑色老式轿车旁。
他头戴一顶雪白的礼帽,帽檐下露出的发丝乌黑。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白色西裤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妻女身上,语气是经过精心修饰的绅士风度,听不出半分破绽:“我还有工作,必须得去参与商谈。”
他的妻子站在女孩身侧,眉眼间带着几分单纯的温顺。“亲爱的……”
月彦脸上绽开一抹温和宠溺的笑,“没关系,”他说,声音里裹着恰到好处的安抚,“我很快就回来。好了,坐上去吧。”
女孩听话地被母亲抱上了车,小小的身子趴在冰凉的车窗上,鼻尖几乎要贴上玻璃。她望着车外的月彦,眼神里的依赖纯粹得像一汪清泉。
“爸爸,要早点回来啊。”她的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带着点模糊的水汽。
月彦微微颔首,帽檐下的目光掠过女孩,像在审视一件珍贵的藏品。“嗯。”他应了一声,语气沉稳,“要听话啊。”随后,他转头用低沉的语调对司机吩咐:“把她们俩送到宅邸,去吧。”
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车灯骤然亮起,两道光柱刺破浓重的夜色,睁开眼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动,轮胎碾过路面,留下渐行渐远的声响,最终汇入远处的车流,消失在霓虹深处。
街道上的喧嚣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鬼舞辻无惨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轿车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温和与宠溺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他转身,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不远处一条无人的小巷。
巷口的风带着阴湿的气息,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隐藏在光鲜外表下的阴冷,在这无人的角落悄然弥漫开来。
他的身影没入巷中的黑暗,于寂静里止步。
鬼舞辻无惨的意识顺着自己的细胞,透过魇梦的双眼,将无限列车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车厢里的乘客全部睡得东倒西歪,猎鬼人们蜷缩在座位上,呼吸匀净,看上去显然已沉入梦乡。他们对即将缠上梦境的鬼毫无察觉,更不知死亡的阴影正顺着铁轨悄然蔓延。
视野里,那个戴着花札耳饰的少年睡得安静,侧脸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棱角分明。
而他的对面,那两道身影却像根尖锐的刺,扎得无惨心头阵阵发紧。看上去分明是继国家的后代。
他曾吩咐一只普通的鬼去干掉藏在山中的继国家后代,结果那只鬼杳无音讯。后来他自己亲自去寻找,房屋被烧毁,只剩下旁边的银杏林一片金黄。
又一次看到那两个祸害,他才发觉原来那只鬼并没有完成任务,失败的彻彻底底。
连两个小屁孩都没杀死,自己还死了,真是废物。
鬼舞辻无惨看向那个白色羽织的猎鬼人。
对方薄荷色的发梢垂在肩头,即使在梦中,周身也萦绕着胜卷在握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无惨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这个高马尾的人类,他早已不陌生。零余子在林间搜寻时的惊惶视角、病叶在山路间慌张奔逃时的记忆、釜鵺在荒野中头落到地上前的最后一瞥……
每一次,只要这个身影出现,那些为寻找蓝色彼岸花而奔波的鬼,便会如被掐断的烛火般骤然熄灭行动的痕迹。
若非自己自平安时代至今已经活了千年,他真的会怀疑继国这一脉的人类早就发现了他在寻找蓝色彼岸花,不然为何总是在“恰巧”阻止他?
尤其是病叶,那家伙甚至没来得及踏遍云取山的半寸土地,刚嗅到些微线索,就撞见了这个人类。
连像样的挣扎都没有,便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简直就是个无用的垃圾。
无惨的指尖在虚空中无意识地蜷起,对这种低效的死亡不屑一顾。
不过,这愤怒转瞬即逝——下弦月本就是随时可弃的棋子,找不到彼岸花,死多少都与他无关,不过是再换一批罢了。
他的意识转向猗窝座的记忆,快速翻阅这本厚重的典籍。
那些关于修炼、关于挑战、关于强者执念的片段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一条蜿蜒的路线上。
嗯?无惨的眉峰微挑,猗窝座此刻的踪迹,竟与无限列车的轨道完美重合。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