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贺凌寻,却像一座被冰封的孤岛,对外界的一切喧嚣置若罔闻。他依旧按时出现在教室,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书、做题,偶尔望向窗外被积雪覆盖的寂静校园。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的沉重疲惫如同化不开的浓雾,但那份因家族巨变而濒临崩溃的绝望感,似乎被某种更深的、坚硬的沉默所取代。他不再回避于银鱼放在桌角的温水,甚至在她又一次“顺手”推过半块补充能量的巧克力时,他也极其自然地拿起,剥开,沉默地吃了下去。
没有道谢。
没有眼神交流。
只有无声的接受和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
这种平静,却让于银鱼更加不安。它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她能感觉到贺凌寻在用尽全力维持着表面的稳定,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死死压在那层平静的冰壳之下。而唐泊阑那双阴鸷的眼睛,像盘旋在头顶的秃鹫,从未离开过他们。
又是一个清冽的清晨。昨夜似乎又落了点小雪,窗外的世界一片纯净的银白。于银鱼比平时更早来到学校,心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她没有直接去教室,而是鬼使神差地再次踏上了通往天台的阶梯。
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凛冽的寒风瞬间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于银鱼眯起眼睛,适应着刺眼的光线和寒意。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贺凌寻背对着门口,依旧站在天台栏杆边的位置。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校服外套,没有围巾,也没有戴手套。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泼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却显得格外清瘦孤寂的轮廓。他微微低着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一动不动地望着远方被积雪覆盖的灰色楼宇和湛蓝的天空,像一尊凝固在晨光与冰雪中的雕塑。
于银鱼的心猛地一缩!他果然在这里!这么冷的天!她快步走过去,脚步声在寂静的雪地上格外清晰。
贺凌寻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靠近,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贺凌寻!”于银鱼的声音带着不赞同的焦急,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停下,“你又穿这么少站在这里!”
贺凌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朝阳的金光落在他脸上,清晰地映照出他眼底深重的疲惫和眼下浓重的青影。他的脸色在晨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抿着,带着一丝失血的淡色。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不再是天台上冰冷的绝望,也没有了路灯下沉重的疲惫,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麻木的空茫和……一丝被强行压抑的、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移开,重新投向远方,声音沙哑而低沉,没什么情绪:“……不冷。”
“不冷才怪!”于银鱼又气又急,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上,“你手拿出来我看看!”
贺凌寻的身体似乎更加僵硬了。他没有动,只是紧抿的唇线绷得更紧了些。
“拿出来!”于银鱼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像在命令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她心里那股担忧和心疼让她顾不上什么界限和矜持了。
贺凌寻沉默了几秒。在晨光和于银鱼执拗目光的双重注视下,他终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抗拒的迟疑,将双手从冰冷的口袋里抽了出来。
于银鱼的目光瞬间凝固!
他的双手……那骨节分明、曾经在篮球场上掌控全场、在琴弦上拨动心弦的手,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状态!手指关节处红肿得发亮,皮肤紧绷,几处指腹甚至能看到清晰的冻疮痕迹,微微开裂,渗着一点刺目的血丝!在寒冷的晨风中,那双手显得异常脆弱,与他挺拔的身姿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你……”于银鱼只觉得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她看着那双手,看着那些红肿和裂口,仿佛看到了他这些天独自承受的所有寒冷和痛苦!他就是这样,一遍遍站在这冰冷的天台上,任由风雪侵蚀,用身体的冰冷来麻痹心里的痛?
巨大的心疼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她再也忍不住,猛地伸出手,不顾一切地抓住了贺凌寻那双冰冷刺骨、伤痕累累的手!
触感清晰而灼心!
冰冷、僵硬、带着细微的颤抖和伤口粗糙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