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凌寻的手臂收得很紧,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却又在细微处透露出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下颌抵在于银鱼冰凉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沾着雪花的发丝,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混合着雪夜寒气和干净皂角香的气息,此刻毫无保留地将她包裹,强势地取代了周遭所有的冰冷。
于银鱼的脸颊被迫紧贴着他只穿着单薄衬衫和马甲的胸膛。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而沉重的搏动!咚!咚!咚!像一面被狂风吹动的战鼓,敲击着她的耳膜,也震动着她的灵魂。这心跳声如此真实,如此有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与她因震惊和寒冷而几乎停滞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抱得很紧,勒得她甚至有些呼吸不畅。那力道里没有半分旖旎,只有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孤注一掷的依赖和……恐惧?
于银鱼僵在贺凌寻的怀抱里,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股不顾一切冲上来的愤怒和心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势的拥抱瞬间撞得粉碎,只剩下汹涌的震惊和无措。她能感受到他身体透过衬衫传递过来的微凉,也能感受到那紧贴着她脸颊的胸膛下,滚烫而狂乱的心跳。这冰与火的交织,让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时间仿佛被冻结在这风雪呼啸的天台之上。只有雪花簌簌落下,只有两颗心脏在疯狂地、不同步地撞击着胸腔。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于银鱼几乎要被这沉默的、沉重的拥抱和震耳的心跳声淹没时——
贺凌寻紧绷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那勒紧她后背的手臂,力道似乎松了一丝丝。他深深地、沉重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也让他狂乱的心跳似乎稍稍平复了一点点。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虚脱般的疲惫,松开了手臂。
怀抱骤然撤离。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取代了那份滚烫的窒息感。于银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脱离了那令人心慌意乱的热源。她抬起头,惊魂未定地看向贺凌寻。
他微微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和乌黑的发梢上,迅速融化,留下细小的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像无声的泪。他紧抿着唇,唇色在寒冷中有些发青,下颌线依旧绷得死紧,但那份孤注一掷的紧绷感似乎消散了一些,只剩下深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疲惫。
他没有看于银鱼,目光落在脚下被积雪覆盖的地面,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低沉得几乎湮没在风雪声中:
“……冷。回去。”
只有三个字。
简短,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却像一道赦令,将于银鱼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拥抱风暴中解救出来。
于银鱼的心脏还在狂跳,脸颊滚烫,脑子里乱糟糟的。她看着他苍白疲惫的侧脸,看着他睫毛上未干的雪水,看着他身上那件属于自己的、宽大的白色羽绒服……所有的疑问、所有的震惊、所有的委屈,都堵在喉咙口,最终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她只是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双臂,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嗯。”
贺凌寻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她。他转过身,拉高了羽绒服的领子,遮住了大半张脸,迈开脚步,沉默地朝着天台出口走去。脚步有些虚浮,踩在积雪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于银鱼看着他那裹在白色羽绒服里、显得格外清瘦孤寂的背影,心头百味杂陈。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压下眼眶的酸涩,裹紧身上单薄的毛衣,快步跟了上去。踩着他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
风雪依旧。
沉默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但这一次,沉默不再冰冷刺骨。
那件包裹着他的、带着她体温的羽绒服,像一道无形的桥梁,连接着两个在风雪中踽踽独行的灵魂。
他狂乱的心跳声,仿佛还在她耳边回响。
于银鱼几乎一夜未眠。天台上那个突如其来的、滚烫而沉重的拥抱,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贺凌寻狂乱的心跳,他冰冷的指尖,他紧抿的薄唇和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所有细节都反复回放,搅得她心绪难平。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清晨,她是被窗外刺眼的雪光晃醒的。昨夜的大雪给世界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走进教室,脚步还有些虚浮。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投向靠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