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
贺凌寻看着眼前这张哭得梨花带雨、却执拗地不肯放手的小脸,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退缩的、滚烫的担忧和委屈,心底那堵坚不可摧的冰墙,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发出“嗤嗤”的、即将崩裂的声响。
他紧抿的唇线剧烈地颤抖着,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最终,所有的挣扎、愤怒、冰冷,都化作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沉重的叹息。
他没有再甩开她的手。
也没有再吼她。
只是极其疲惫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紧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那只被于银鱼死死抓住的手腕,也停止了挣扎,只是微微地、不易察觉地……颤抖着。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于银鱼抓着他手腕的手指,因为用力太久,已经开始微微发麻。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色,心头翻涌的委屈和愤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心疼取代。他闭着眼,是在抗拒?还是在……挣扎?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紧抓着他手腕的手指。力道卸去,手腕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贺凌寻依旧闭着眼,身体却在她松手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
于银鱼低着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又看了看他手腕上那几道红痕,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从校服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糖。
一颗包装简单、印着可爱小熊图案的水果糖。
是周晓悠早上塞给她的,说她最近太“苦”了,吃点甜的。
于银鱼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面前闭着眼、浑身散发着沉重疲惫气息的少年。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所剩无几的勇气,伸出手,将那颗小小的、带着她掌心温度的糖果,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贺凌寻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心里。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手心。
贺凌寻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倏地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冰冷和戾气,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震惊和茫然。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颗突兀出现的、带着小熊图案的粉色糖果。阳光透过糖纸,折射出细碎而温暖的光。
“给……”于银鱼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低得像蚊蚋,却清晰地落在他耳边,“吃点……甜的……别……别那么苦……”
说完,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也不敢等他的反应,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身,飞快地跑下了天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急促地回响,带着逃离般的慌乱。
天台上,再次只剩下贺凌寻一个人。
风声依旧。
阳光刺眼。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僵硬地站着,手心里静静躺着那颗小小的、带着小熊图案的糖果。指尖无意识地收拢,感受着糖纸光滑的触感和那一点残留的、属于她的、微热的体温。
他低头看着那颗糖,看了很久很久。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浓密的阴影。
紧蹙的眉头,在那粉色的、温暖的糖纸映照下,似乎……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一点点。
紧抿的唇线,也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一个极其微小、带着生涩暖意的弧度。
像冰雪初融时,悄然探出的第一抹嫩芽。
那颗被轻轻放在贺凌寻掌心的粉色小熊水果糖,像一枚投入冰湖的微小火种,在于银鱼心底燃起的,不是暖意,而是无尽的忐忑和灼烧般的煎熬。天台上那场激烈的对峙,他最后闭眼时沉重的叹息和松开的手腕,还有掌心残留的他肌肤的微凉触感……所有画面都混乱地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她不知道那颗糖他吃了没有,也不知道他闭眼时翻涌的到底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那句“离我远点”像冰冷的刺,依旧扎在心上。可那张写着“周六晚七点,城南‘时光角落’,有空吗?”的蓝色便签,又像黑暗中的萤火,固执地在她笔记本的扉页里发着微光。
忐忑、期待、委屈、担忧……种种情绪像藤蔓缠绕着她,让她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坐立不安。她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润物细无声”地靠近,递水杯的动作变得犹豫,讲题时眼神躲闪,连周晓悠都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小鱼,你这两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周晓悠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跟贺神有关?那天台之后……”
于银鱼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的座位。贺凌寻正低头看书,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天台上那场风暴从未发生过。他依旧会接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