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银鱼强打起精神,努力盯着黑板上的分子式,奈何那些字母和符号像一群调皮的小蝌蚪,在她眼前游来游去,就是不往脑子里钻。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贺凌寻。
他依旧坐得笔直,侧脸轮廓在阳光下像精心雕琢过。他听得很专注,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笔,偶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快速记下几个关键点,字迹遒劲有力。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似乎完全不受这沉闷课堂的影响,整个人像一台精密运转的学习机器。
于银鱼心里暗自佩服,学霸果然不是盖的。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只有几道鬼画符般的线条和一个画了一半的小鱼卡通头像。差距啊!她挫败地叹了口气,决定放弃抵抗,换个思路——观察新同桌!
她微微侧过身子,手肘看似随意地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腮,目光“专注”地投向讲台方向,实则眼角的余光像探照灯一样,全方位无死角地扫描着贺凌寻。
他今天戴了一块黑色的运动手表,款式简洁大方,衬得手腕很干净。他的手指真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咦?他好像有点渴了?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机会!
于银鱼立刻像打了鸡血,精神百倍。她悄悄把自己的水杯(一只印着卡通鲸鱼的浅蓝色保温杯)往贺凌寻那边推了推,杯底与桌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贺凌寻的笔尖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询问。
于银鱼立刻扬起一个无比真诚灿烂的笑容,用气声小声说:“喝水吗?看你好像渴了。我早上刚灌的,温的,不烫。”她眨巴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看我多贴心快夸我”的期待。
贺凌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又落在那个可爱的鲸鱼水杯上。他脸上习惯性地浮现出那个温和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谢谢,不用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晰,带着一贯的礼貌和距离感,“我自己带了。”他指了指自己桌角那个磨砂黑的保温杯。
“哦……”于银鱼的笑容僵了一下,讪讪地把自己的杯子拖了回来。又是这样!又是这种温和的、无懈可击的拒绝!明明上一秒还看到他咽口水了!她心里的小人儿气得直跺脚。
讲台上,李老师正讲到关键处:“……所以这个反应的本质,是电子的转移……”他转过身,拿起一支粉笔,准备在黑板上写方程式。
就在这时,于银鱼眼角的余光瞥见贺凌寻的笔袋边缘,一块浅蓝色的橡皮擦悄无声息地滚落下来,“啪嗒”一声轻响,掉在了两人椅子中间的地面上。
机会!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于银鱼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在贺凌寻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敏捷地弯下腰,像条灵活的小鱼,飞快地伸手将那块还带着点体温的橡皮擦捞了起来。
“给!”她直起身,脸上重新挂起大大的笑容,献宝似的把橡皮擦递到贺凌寻面前,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背。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她脸上细小的绒毛,也照亮了她眼底毫不掩饰的、亮晶晶的期待和一点点小得意。
贺凌寻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几乎怼到他鼻尖的橡皮擦,以及拿着橡皮擦的那只白皙的手。他脸上那完美的、模式化的笑容,极其细微地凝滞了一瞬。那感觉很奇怪,就像流畅播放的画面突然卡顿了一帧。他下意识地微微后仰了零点几厘米,似乎想拉开一点距离,但动作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橡皮擦,而是用食指和拇指,极其小心地、只捏住了橡皮擦最边缘一个几乎不存在的角落,像是生怕碰到于银鱼的手指。他的指尖微凉。
“谢谢。”依旧是那两个字,清朗的声音,温和的语气。他迅速将橡皮擦拿回,放在自己摊开的笔记本旁边,目光重新投向讲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拿起笔,准备继续记笔记,动作流畅自然。
然而,于银鱼看得清清楚楚——就在他捏住橡皮擦、指尖与她手指错开的瞬间,他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琥珀色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抗拒?或者说是……不适?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那涟漪虽然瞬间平复,但投石入水的感觉却无比真实。
那感觉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贺凌寻已经恢复了那副专注听课的完美模样,侧脸平静无波。
于银鱼却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悬在半空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零点几秒内,他指尖传递过来的微凉触感,以及那丝微妙的、被“避开”的感觉。比之前的巧克力事件更直接,更清晰。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贺凌寻那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