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他们见过小时候的百家,但这阵里的景象变幻无常,并不能确定现在的陈百家是否拥有阵中小时候的记忆。
陈百家疑惑地望着两人的方向,多年失明使她的听觉变得异常灵敏:“你们是谁?”
林眠笑道:“姑娘别怕,我们二位是从外地来的游人,路过此处想找个地方歇脚。”
陈百家歪着头思考林眠说的话,林眠看到她身后的竹筐压得她脊背弯曲。
林眠趁机摸上手环和秦敖在识海中交流:“奇怪。”
秦敖挑眉:“哪里奇怪?”
“她一个小姑娘,大半夜在路上遇到人,居然不害怕?”非但不害怕,居然还敢上前来搭话。
秦敖摇头:“阵里的人都是捏造出来的傀儡,真身早就死了。况且这种存在了一千多年的阵,除了阵主人,其他人能够维持外形就足以见得阵主人执念颇深。失去细微的感知也是正常的。”
好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陈百家茫然地站在原地思考了很久,她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一具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尸体。夜风吹起,秦敖手上的火苗巍然不动。
陈百家笑道:“是远方来的游客啊,真是不凑巧,苑宁城好久以前就荒废了。”她的声音虚弱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瘦削的身影在黑夜中若隐若现。
林眠透过少女的脸看到抱着自己腿颤颤发抖的小百家:“姑娘可知这附近有什么土地庙吗?我们找个地方凑合一晚就行。”
陈百家两只手捏着框带,艰难地转过头往身后黑夜看去,她笑着邀请两人:“这附近倒是有所破庙……不过也荒废许久了。我和我弟弟住在那里,若是二位不介意的话,就跟我们凑合一下吧。”
林眠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这样不好吧?会不会太打扰你们了?”
陈百家擦了擦额头的汗,轻轻摇头:“没事的,他们都搬走了;这荒郊野岭不好找地方住,你们跟我走吧。”
按常理来说,大半夜在荒郊野外遇到一个行为怪异的小姑娘邀请你去她的庙里住一晚,就算换作一般的道士都会内心存疑远远观望,更何况是林眠这种刚经历了一番“生死磨难”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
但林眠脑回路新奇,再见陈百家他心中充满了喜悦与信任。喜悦单因为遇到了百家,他有一种见到自家小妹妹的兴奋;信任是因为有秦敖这尊大佛在旁护着。他现在坚信靠近秦敖比贴任何保命符都管用,毕竟是秦敖自己承诺要护他周全的,言必出行必果,虽说林眠现在的苦难都是由秦敖造成的,但想来他不会出尔反尔到关键时刻丢下自己跑路;其二他们已经“拜过把子”了,尽管流程并不正式,好歹秦敖也得叫他一声二哥,应当也不会丢下二哥逃之夭夭,这叫江湖义气。
“那就有劳姑娘带路了。”林眠从一开始就盯着那筐书,等百家一转身便瞅准时机上前:“姑娘,我帮你背这书吧。”
百家摆摆手:“不必了,谢谢公子。”
身旁一言不发的秦敖拖住竹筐:“我来吧。”
百家只得放下竹筐,觉得身上轻松了许多。她脸色涨红冲两人道谢:“这书挺重的……多……多谢二位公子。”
林眠欣慰地拍拍秦敖的肩,无声道:“道长,你人真好。”
秦敖:……
林眠笑着抱头和百家并排走:“无妨无妨,让他背吧,他力气大。”
百家笑着再次感谢他们,她看不见路,却走得又快又稳:“我叫陈百家,不知二位公子如何称呼?”
林眠心中有所顾虑,他回头看秦敖,后者微微点头。
林眠:“鄙人林眠,这位是秦敖。”
两人观察陈百家的反应,不出所料,陈百家没有一丝意外的神色:“这路不好走,路上坑坑洼洼的,林公子,秦公子,还多留意脚下。”
这阵里的“人”互不相通,都只拥有当下的记忆。
林眠松了口气,至少他不必害怕在陈百家面前穿帮了。他好奇地指着秦敖背上的竹筐:“请问陈姑娘为何要背这么多书?”
“啊,这个啊……”百家挠挠头:“我弟弟腿脚不好走不了路,平时靠我拖着他走。我有时出去带不了他,留他一个人在庙里他不高兴,我就去给他找书看,这样我走了他就不会闷了……我们到了。”
在火光照耀下林眠抬头,眼前的庙经过风吹日晒变得十分破旧,庙上的牌匾不知被何人砸碎,挂牌匾处用朱砂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愿宁庙。
庙顶瓦片残缺的部分新铺上了干草;墙面斑驳画着几朵勉强看得出形状的小花;门前的石子路周遭清清爽爽,虽然只有两人居住,依旧被打扫得干净。
陈万安腿脚不便做不了这些,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林眠噤了声,他第一次见陈百家时感慨这姑娘可怜,此时看着这庙,他心里只有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