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双臂抱头躺下,眯着眼睛晒太阳。秦敖理好衣襟,面朝楚佑安,道:“三弟心有不解,想请教大哥。”
楚佑安倒着鞋子里的沙砾,闻言乐了:“有什么你就说呗,兄弟之间哪用得着这么客气?”
秦敖:“大哥可还记得,当年初到苑宁城时,说百姓们被妖魔侵蚀了心智?”
楚佑安:“是有这么回事,我后来率楚家将出征,果然在苑宁城以北二十里处端了两处妖穴。妖气少了些,再守两年城把妖赶回地下就行了。”
“修为再高的妖兽就算霍乱人心,最多也只会引起小规模恐慌。城中人们一心侍神,疯言痴语,神智受损,已到疯魔的境界。想必从中作祟的,不止寻常妖兽那般简单。”
楚佑安挑眉审视秦敖,秦敖端坐着回敬他。林眠躺在两人中间,屏息凝神地听着。半晌,楚佑安笑道:“三弟才识惊人,竟连这也看出来了。不错,我来这边境,不止是为了平定灾祸。”
秦敖:“将军独守边境之地,迟迟不回上京,既无良将支援,亦无粮草供给。若我猜的没错,如今的楚家将里大多是大哥在苑宁城召录的布衣百姓;跟随将军从上京出征的兵卒,还剩下多少人?”
二人无声望着秦敖,秦敖嗓音清冽,唇齿轻启,说出的话令林眠如坠冰窟:“朝廷已经放弃苑宁城,或者说,已将苑宁城献祭给了明山真君,对吗?”
追风埋头吃草,偶然长鸣一声,远处校场的军号奏响,楚佑安拍拍裤子上的杂草,站起身来。
背对着光,林眠看不清他的神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坚定:“楚某只是一介莽夫,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如能能用楚某一人之躯护佑百姓平安,莫说在这边境守千年万年,就算是死千遍万遍也值得。”
二人起身,林眠面带敬畏,朝楚佑安鞠了一躬。
楚佑安爽朗一笑,感慨道:“两位当真是楚某一生知己。”
三人继续坐在河边,楚佑安捡起一块石子投入河中,石子沉入河底,水面荡起一圈波澜,很快又被波涛吞噬。
陈万安一路上跟着几人游山玩水,始终憋着口气。见楚佑安迟迟没有带自己去校场的意思,反而和两人相谈甚欢,他终于忍不住了,跳下石头走到三人面前,蹲下身问楚佑安:“干爹,我们什么时候去校场?”
楚佑安疑惑反问:“校场是军事重地,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带你去了?”
陈万安一时哑然,当时在桌上只听到了“校场”二字,便只顾着高兴了,现在细细回想起来,楚佑安确实没说过要带他去校场。
楚佑安勾唇一笑,神情十分奸诈。姜还是老的辣,这人清楚干儿子的脾性,若不给他下个套,肯定不会心甘情愿跟来。
不管陈万安表现得多么成熟,他依旧还只是个孩子。受了干爹蒙骗之后脸色涨红,赌气转头就往回走。
这混小孩在他们面前拽得上天,楚佑安一句话就让他吃瘪,林眠在心里给楚佑安默默鼓掌。
楚佑安一把提住陈万安,往校场方向望去,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作揖辞别:“本意是带二位贤弟尽兴游玩,奈何军中事物繁多,今日就先告辞了。令万安带你们去东琉逛逛,我已吩咐好马车,一个时辰后会去东琉接你们回府。”
万安梗着脖子反抗:“我不去!”
楚佑安蹲下身和他平视:“听话,去东琉转转,林公子和秦公子还没去过。”
万安挥开楚佑安的手,嚷道:“他们没去过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去!”
楚佑安重重拍上万安的肩膀,慈祥道:“方才副官跟我说,守城官里有人跟他反应,前两天多了个小儿凑数,今日又不见了。”
“晚些时候再回来陪二位贤弟喝酒。”说罢轻抖缰绳,骑马而去。
陈万安被迫领命,顶着满身怨气不情不愿地带着两人往东走去。
林眠背着手挑逗:“万安,东琉是个什么地方?”
陈万安:“不知道。”
“哦,那我们还要走多远?”
“不知道。”
“你年纪还小,放着好好的公子哥不做,怎么就这么想充军?”
“不知……要你管?”
陈万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来今天是从这孩子嘴里问不出什么了,林眠败下阵来。
但方才刚见着了这孩子吃瘪,林眠心里已经满足,没有一丝挫败感。
东琉离草场并不远,逆着河流的方向走约莫十里便到了。
林眠望去,只见一座祭坛旁矗立着十座巨大的石像,祭坛正中央被炸得粉碎,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十座石像皆是以明山真君为型雕刻的,或站;或卧;动作不一。皆是那副垂眸顺眼的模样,神态无异;慈悲为怀,为世祈福。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