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他都是最令老师和家长头疼的学生。裤腿一卷,小腿一迈,在哪里都能撒了欢地跑。
稍不留神,人就没了影,不知道是爬树上掏鸟蛋去了,还是溜到河边捡鹅卵石去了。
小时候的陈绪富有冒险精神。
他好奇跷跷板的座位底下为什么有个圆柱形的土坑,就在下落时把脚往里一放,喜提病床两月游;脚好了路过溪边,发现上面有一根弃置的圆形树干,兴冲冲跑过去想走水上独木桥。结果一个没平衡好,半道摔进了小溪,脑袋被岸边的石块磕出一个大包;
最危险的当数那回骑公路车,他找到了一个超绝大坡度下坡,从坡顶往下冲的时候速度很快,简直有一种坐过山车的刺激感。那段路平时车很少,陈绪玩了很多回,谁知有天一辆逆行的面包车疾驰而来,他们之间没有刹车的距离,差点直直撞上。还好边上有条岔路,面包车一个大转弯冲了进去,地上留出两道长长的刹车印。
更别提他高中的时候迷上了赛车。
每当夜深骑上机车,在盘山公路呼啸而过的时候,他才能感到生命是属于自己的。
K市郊区的盘山赛车道上经常举办比赛,但他没兴趣参加,喜欢独自骑行。那条道每年的意外特别多,山脚不知跌落了多少辆报废的赛车。
陈绪能活到现在,属实命硬。
安分是不可能安分的,乖也是不可能乖的。为了追他喜欢的人,装乖接近他倒是可以。
装乖第一步,去把纹身洗了。
既然人已经找到了,那手上的纹身就没必要留着了。陈绪出国前纹下这句纹身,就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找那个人。
说干就干,陈绪随便在网上找了家纹身店,约了纹身时间。
假如时间能倒流,他绝对会等晚饭过后再出门。
陈绪此刻有点痛别墅的设计,他从四楼的旋转扶梯下来,要到门口,就必须经过客厅。他下了楼,才想起客厅和餐厅相通,坐在餐厅的人一眼就能望见客厅有谁经过。
他望了眼在餐厅里吃饭的一家人,放轻脚步,努力当作透明人,从客厅走向大门。
陈国华和李兰、陈余三人正坐在餐桌前,其乐融融地吃着晚餐。期间陈余不时说些学校里发生的趣事,逗得李兰和陈国华哈哈大笑。
那是他妈妈还在时,餐桌上从未有过的氛围。程国华永远只会责怪慕音,为什么没管教好陈绪,把他宠得不成器,和某某总家的小孩比起来丢了他的脸面。
陈父笑得正开心,余光瞟见陈绪离开的背影,脸色瞬间冷下来,厉喝:“你给我站住!”
陈绪没作理会,继续往前走。
李兰帮腔道:“小绪,你来得正好,一起坐下来吃顿晚饭再走吧。”
陈绪讽刺道:“有你们在我可没胃口。”
李兰看了陈国华一眼,尴尬地笑笑:“你瞧这孩子,这话说的。就算我不是你亲妈,主位上坐着的也是你亲爸啊。”
陈绪丢下一句:“我没爸”,抬脚迈过大门的台阶。
陈国华气得眉目狰狞:“逆子!你给我回来!”
王妈出来打圆场,小跑上前拉住陈绪的胳膊:“小绪啊,我知道你还在气当年你妈妈的事。但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的。你和你爸这么多年没见面,今天就一起吃顿晚饭吧。算王妈求你了,好吗?”
陈绪不想把火撒在王妈身上,淡淡道:“那是我妈的命,这件事永远过不去。”
“唉”,王妈望着陈绪离开的背影,摇摇头,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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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绪换了辆机车宠幸,是台黑色的川崎Ninja H2。
机车尾气缓缓飘散,他甩开头盔搭在车把手上,推开纹身店的橡木门,风铃与老旧电台的迷幻摇滚同时灌入耳膜。
工作室不大,但是颇有格调。门口堆满火红热烈的玫瑰花丛,室内的墙壁却被刷成泥灰色,有些地方半裸,露出里面的砖芯。墙面上贴满刺青设计稿的拓印残片,四边翘起,仿佛下一秒就会飘落。
正在给人纹身的男店员停下手上的动作,闻声抬头:“有预约吗?”
陈绪:“有,约的现在洗纹身。”
男店员朝里喊:“向雅,你的活来了!”
“来了!”,一个穿着灰色围裙,扎着紫色半扎发的高个子女生掀开里间的门帘探头向外看。
她嘴上打了两个唇环,眉尾和鼻梁也各打了一对铆钉,气质像动漫里特别不好惹的霸道拽姐。但声音却格外清甜,陈绪险些误以为店里还有第三个人。
向雅:“洗哪儿的?”
陈绪:“额,手掌侧。”
男店员:“别惊讶,向雅这声音是天生的,听多习惯了就好。”
向雅刚刚正在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