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给要用到的器械消毒,她手里还拿着搅拌针嘴消毒液的金属棒,冲陈绪笑道:“进来吧。”

    陈绪被带到里间的工作台,伸出左手撑在紫外线灯上,手掌侧的那句英文纹身暴露在冷光下。

    向雅俯身仔细观察:“我看你这纹身还是刚固色不久的。洗纹身本来就痛,这种刚固色的只会更痛。可以过段时间再来,你确定不考虑考虑?”

    这个纹身跟了陈绪两年,是他一笔一画亲自设计的。一行花体英文就像一串舞动的音符,纹在手上不显流气,颇具美感。

    纹身的痛都忍过来了,洗纹身的痛陈绪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既然路景和喜欢乖的,那他装乖就装到底,今天就把纹身给洗了。他眼睛一闭,狠下心来:“就现在,开始吧。”

    向雅:“好,那你受着点,痛了可以叫出声音来。”

    激光仪响起启动的嗡鸣声,皮椅旁的黑胶唱机突然卡顿,DLSS演唱的《Hours》恰好断在了那句——

    “Meries blur,faster than you think.”

    记忆迷离,如水流星。

    酒精擦过皮肤带来冰凉感,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和六年前的那间诊所完全相同。

    激光探头压到首字母D上,陈绪疼得倒吸一口气:“嘶——”

    向雅提起激光仪:“现在后悔的话还来得及。”

    锋利的犬牙刺了破口腔内壁的唇肉,他尝到一丝血腥气。陈绪用舌尖抵了抵,果决开口:“我不后悔。”

    -

    陈绪从未后悔过18岁那年,独自一人前往可可西里。

    高考后,他和陈国华大吵一架。

    原因是陈国华说陈余看上了他的房间,反正他从初中起就没有再回家住过了,不如把房间让给弟弟用。

    “我不同意,家里有那么多房间,干嘛非要住我的。”

    当时陈绪拒绝地很干脆,那是妈妈在世时给他布置的房间。里面的床、窗帘柜子,甚至地板都是妈妈特意给他挑选的。他不会同意任何人住进去,尤其是那对登堂入室的母子。

    如果不是陈国华出轨,李兰故意把用过的口红落在副驾驶的车把手里,母亲也不会气得心脏病发作。

    小三的孩子,居然还有脸要他的房间住。

    当时陈国华怎么说他来着,对,他想起来了。陈国华说他自私,占着茅坑不拉屎。

    他不服气,和陈国华吵得面红耳赤。骑机车是他高中时期唯一能释放情绪的方式,于是他背上行囊,一路向□□自踏上了骑往可可西里的路。

    一向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自讨苦吃,路上困了就搭帐篷睡,饿了就煮泡面吃。有时候离服务区太远,接不到热水,就只好把方便面饼掰开,撒上自带的调味料,当作干脆面咽下去。

    就这样骑了半个多月,他终于到了可可西里。

    可可西里和K市完全不一样。

    K市地处盆地,气候适宜。没有狂吼的大风,也没有山崩地裂的地震,就像一个天然温室,孕育出经济繁荣的商业之都。

    而可可西里的海拔很高,风也很大,刮到脸上就像盐粒般粗粝。

    陈绪透过机车的后视镜,看见那抹穿着灰蓝长袍的人影还在原地,越变越小,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那是清晨给他指路的牧民。老人褶皱纵横的眼皮耷拉着,缓缓转着嵌了一圈绿松石的转经筒:“佛爷看着呢,二十里外就是暴风眼。祝愿远方来的儿郎,一路平安。”

    午后三点,阳光掠过楚玛尔河,陈绪突然一个急刹。

    上万头藏羚羊群正踩着镜面般的盐湖迁徙,它们是可可西里灵动的精灵,奔跑时速度极快,在湖面上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他甩开沾满泥浆的头盔,迅速从包里拿出相机记录下这副奇观。

    这趟旅行,相机里定格的美景数不胜数。有鲸背岩风蚀裂纹里藏着的远古螺壳,有太阳胡畔绿松石色极光缠绕的经幡,还有卓乃湖北岸沙暴侵袭前的沙丘漩涡......

    陈绪沿109国道骑行三天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进可可西里的无人区看看,据说那里天气复杂多变,是生命的禁区,信仰的天堂。

    陈绪不打算深入,计划三天后就出来,所以只准备了不到五天的食物。

    进沙漠那天艳阳高照,当地牧民告诉他,按照经验,现在的季节不会有沙尘暴。

    陈绪安心进入,意外却降临了。

    在他进无人区的第二晚突发沙尘暴,风沙漫天,席卷大地,手机信号和指南针彻底失灵了。

    陈绪在沙漠里被困了10天,弹尽粮绝。

    他躲在一处洞穴里,嘴唇干裂发白,侧头躺在地上,呼吸虚弱。

    突然,他贴在地面的耳朵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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