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绪迫不及待地拿起平安符,掂在手心沉甸甸的,味道里似乎有阳光晒过的暖。
巴掌大的菱形,边角用藏青粗布折了三折锁边。深蓝色布面被洗得有些发白发软,正面用暗红丝线绣着一个圆滚滚的“安”字,边角因为总被摩挲而格外光滑。
袋口用粗绳抽紧,绳头摩得起了毛。他拿着轻轻晃了两下,里面响起东西滚动的轻响,是核桃碰着布面发出的沙沙声。
对上了。
陈绪拿出手机挂件,将两者一一比对,生怕认错。
一样的布料,一样的暗红丝线,一样的填充物……
是它没错了。
路景和坐在一旁,耐心等着陈绪。
陈绪抬起头,激动万分:“这个平安符你从哪来的?”
当初他为了还原记忆力的平安符,一点点回忆细节,让人反复修改,下了很大的功夫。
路景和:“这是我奶奶在阿尔兹海默严重前缝的。我是她唯一的孙子,她只缝了这一个送给我。”
陈绪自动捕捉到关键,“只缝了这一个”,难怪他找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一样的。要么款式不对,要么颜色不对,最接近的一次败在了填充物上。
沉寂的心脏再次剧烈鼓动。辛辛苦苦找了六年的人,此时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出现在了面前。他有些难以置,害怕是黄粱一梦。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悠长而空旷:“六年前你是不是去过可可西里?”
路景和:“自驾去的,还从狼嘴里救下了一个人。不过时间太久了,有些记不清。”
就是他。
陈绪指尖不自觉地发颤,将平安符递回给对方。
路景和在接过时,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陈绪的掌心。
陈绪全身似有一阵麻麻的电流经过,从掌心蔓延到四肢,而后是天灵盖。他在路景和的手抽离前,反过来将其一把抓牢。
路景和没有反抗,任由陈绪握着,笑着不语。
陈绪没想到他居然下意识抓住了对方,自觉有些不礼貌,连忙松开道歉:“不......不好意思。”
语落,路景和嘴角的笑意更深:“怎么了?”
陈绪:“没......没事。”
该死,怎么结巴了。
陈绪真想抽自己两巴掌,这破嘴,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悄悄把路景和的身形和记忆里的那道影子对了对,渐渐地,它们重叠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明了的答案。
耳尖浮起不自然的红晕,陈绪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两人之间的空气冷了下来。
路景和率先打破安静,目光看向陈绪手里拿着的手机:“好巧,我看你的挂件和这平安符挺像的。”
米苏常说陈绪的脸比城墙还厚。被正主抓包,陈绪此刻异常尴尬,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当一只缩头的鸵鸟。
当然像了,这可是他特意仿制的,不像才怪。
陈绪干笑两声:“哈哈,是挺像的。”
他曾设想过千万种相遇的情形。或是在可可西里服务区的自动贩卖机前弯腰取物时,或是在穿越一条人群拥挤的马路和对方擦肩而过时,或是在其他陌生城市他坐在小馆子里吃当地特色时......
但唯独没想到是现在的情景。
回国,酒吧醉酒,被通知来拿遗失的耳钉。
陈绪有些恍惚。
路景和将陈绪的转变尽收眼底,看着他由一开始随意放松的姿态转而端坐地像个规矩的小学生。
路景和安抚道:“放轻松点。我看了耳钉背面的刻字,你就是当年在可可西里沙漠遇险的那个男孩吧?”
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陈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机械地开口:“是我。”
路景和:“昨晚你落下的耳钉,我一开始也没认出来,直到看见背面的刻字,才想起来是六年前送出去的那枚。其实这枚耳钉是我打着玩的,当时集团压力太大,我偶尔会在自己的手工室做点小东西,每件东西后面都会刻个”景“字,它就是其中之一。那年你问我要平安符,我拒绝了你,很抱歉,因为那是奶奶给我缝的。”
他难得一次开口说了这么多话,目的是想让陈绪放松些。当初在雨里救他的时候对一个陌生人那么大胆,怎么现在胆子这么小呢。
路景和很庆幸,当初他进入可可西里沙漠,救了下洞穴里被饿狼围困的旅行者,他没想到那居然是陈绪。在看见陈绪因缺水而干裂的唇瓣和饿得凹陷的面颊时,他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到,这样从小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也不至于受这么多的苦。
他从没想过拿这件事接近陈绪。
这么多年,他知道陈绪一直在找他,但他不敢现身。
他怕见面后,会不甘满足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