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字,像淬了毒的银针,刺扎进路景和的心脏。
周围的空气在声音落地的一刹那被抽空,令他窒息,脑海里回荡着阵阵尖锐的嗡鸣。
台阶下的男生好不容易追到人家里,鼓起勇气表白,却吃了当头一棒。他嘴唇嗫喏了几下,久久只问出来一句。
“那你和车枝夏是真的吗?”
陈绪今天翻墙逃课被年纪主人逮了个正着,心情不就不好。这个表白的男生他有印象,一个班的,之前在街角被小混混打着抢钱,他路过顺手救了。之后好像缠上他了似的,经常偷偷观察陈绪,有时候一点盯就是一节自习课。那种粘腻的目光弄得他很不舒服,可对方又没实质性干什么,陈绪也不好发作。
现在被追到家里表白,他实在有些受不了,干脆顺着男生的话敷衍。
“对,我们是真的。我喜欢她,不喜欢你,以后别老盯着我行么。”
男生听后,什么也没说,仓皇地转身逃走,消失在暮色中。
路景和在暗处低下了头。
他是一个只敢躲在树后的胆小鬼,甚至连和逃走的男生一样出现在陈绪面前的勇气都没有。他自以为隐秘的关注,还有那些在脑海中排演了无数遍却永远不敢宣之于口的搭讪语......
所有的一切,都被“我喜欢她”这四个字轰然压塌。
是啊,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K室一中是省里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但再好的学生,还是难抵八卦的天性。学校的谣言不是没有传到他的耳朵里过,但他听后都只是笑笑:“都是小孩的玩笑话,不必当真。”
早该想到的。
少年时期最是年轻气盛,早恋也无可厚非。车枝夏他在跟着陈绪的时候见过,两个人放学后并排走在一起,郎才女貌的很是般配,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那是一场初春的新雨,雨势说大不大。陈绪没带伞,他远远看着陈绪从学校里走向校门,手里攥着一把黑伞,犹豫要不要上前。陈绪是一个人出来的,他纠结半响,最终决定拦下一个路过的学生,让他送伞给陈绪。
在拦人前,他看见一个披着长发的漂亮女孩撑着伞,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陈绪。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陈绪接过了她手里的伞,大半倾斜在女生那边。雨伞顺着伞骨流下,打湿了少年大半个肩膀。布料紧贴在清瘦的肩胛骨上,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低头听对方说话,侧脸的线条在朦胧的雨雾里柔和得不像话。
雨里,路景和还能安慰自己,他们之间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捏着伞默默离开。
可是现在,赤裸裸的话摆在眼前,他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
明明是盛夏,路景和却感到一股寒意包裹着他的身体。血液停止流动,心脏的每一次收缩似乎都能带来沉重的钝痛。痛感如此真实,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压弯了下去。
也许,不再打扰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不该奢望陈绪。
陈绪是那样鲜活、爱笑,虽然脾气不是很好,但是同学们仍然爱围着他打打闹闹。因为他底色善良,长得帅成绩好,为人又大方仗义,是人都会情不自禁喜欢上的。就连那些小叛逆,在他眼里也像是优点。他从不觉得陈绪的叛逆和任性是缺点,相反,他很羡慕陈绪有肆意妄为的底气。除了一点,陈绪喜欢骑机车,每次知道陈绪飙车的时候,他的心都会跟着提起来,担心对方的安危。
两条平行线,一条本该早早消失,却意外被挽留下来,活在世上。
他们本就不该有交际。
该走了。
路景和的身影仿佛和前面落荒而逃的男生重合,他狼狈地转身,想要立刻逃离这片对他来说埋葬了所有妄想的刑场。
回去后,他清空了手机相册里所有关于陈绪的照片,照片数量几乎少了一大半。望着空荡荡的相册,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没有把抽屉里打印的照片丢弃,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看看。在父亲飞机坠毁离世的那一年,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只有翻看陈绪的相片才能让他有片刻的轻缓。
那晚,表白的男生走后,陈绪其实并没有回到屋里。
他望向远处那颗槐树,知道影子里还藏着一个人。他的话不止是说给追到家里的男生听的,更是说给暗处的人听的。
那个人低着头逃走,没有注意到投过去的目光。
陈绪偶尔能感觉到有人跟着他,起初他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暗暗想纠出藏着的人。奈何对方太警惕,每次他刚有念头,就找不见人了。慢慢地,他发现对方并没有恶意。也许只是学校里的暗恋着,偷偷跟着他罢了,这样的事他没少碰见。
直到又一次发觉被跟着,他才借男生表白的机会一箭双雕。那天以后,对方终于不再跟着他了。
很久以后,陈绪才知道,那天他拒绝的人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