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溪有些不安。她知道商曜自然有精兵相护,那韩朔的个子就高到像要长去天上,又对他的少主公忠心耿耿,但战场毕竟是战场,刀剑不会长眼睛。
她虽出生在洛阳,四五岁就随父母搬来姑臧,自然算凉州小娘子,心底一直也十分抵触羌人。
可是,总不能因为害怕,就祈祷是自己猜错,他是去打金城人。
临溪趴着一动不动。
轻鸿只以为她是少女心事,一边切洗冬葵,一边好奇询问:“喜欢是什么感觉啊?”
临溪回头瞪她。
“不说就快过来濯羊肉。”轻鸿吐了下舌头,“今夜我做蜜浆羊羹好了。”
临溪起身,接过木盆,将羔羊肉的血水濯清。反复到第三次,突然道:“以前我在你这里杀鸡,模样很丑,段郡守家的长子就不喜欢我了。”
轻鸿记得这件事,两人将那段宣骂了三天三夜。
“我在他面前也丑过。”临溪一顿,声音低下去,“很凶,脾气很坏,总是骂人,不是我本来的样子。我根本没有这么不礼貌。但他从没有说什么。”甚至,还愿意喜欢她。
轻鸿终于听懂。
“原来喜欢就是连一个人的丑样子也喜欢。”她再自行解读一道,“那我明白了。”
临溪垂下眼睛。
“他要是姑臧人就好了。”轻鸿皱皱鼻子,“晋阳太远了呀。换作是我,我也万万不会去的。”
晚间,临溪敲开书房。
姬昱正在看舆图,见她主动过来,一时都不知该教训还是问候。好在临溪屈膝行礼,主动喊了父亲。
“坐吧。”姬昱也是无可奈何,等她在案前跪直,方道,“是有什么话指教阿父?”
“他真是去打金城兵了吗。”临溪望向姬昱,“还是另有用意?”
姬昱一怔。
“我觉得不是金城兵。”临溪迟疑,“凉州和中原离得远,普通部曲之间,始终没有多少效忠汉室的念想。先前也不在意并州人来,为何这时忽然发难?且,父亲是否注意到,桑长史许久没有出现?连那日筵席也不在的。他是金城人士,我听他说过。”
姬昱注视女儿许久,突然低低叹了口气:“翩翩若是男子,就好了。”
临溪注视着父亲,喉咙轻轻一滚,别过脸去:“我当女郎漂漂亮亮,也是很开心的。”
姬昱笑了一下。将舆图调转方向,递给临溪:“他不曾对我说。但我亦猜测,此番绝非镇压军中哗变——或许哗变是真,但远远不止如此。原护羌校尉名何敞,和并州之间有死仇,在凉州名声也不好,听说商曜来早早就逃了,我看驻军也没有如何,不至于如今又为他死而愤愤不平。现下管事的武猛都尉张广,那是个实打实能镇住麾下部曲的将军,还能生什么乱子?”
临溪抿唇,摇一摇头:“但我不信他这么好心。西羌根本伤不到他并州疆土,他如何就愿意帮忙平定?”
“羌人狠辣。”姬昱沉吟片刻,“常年盘踞陇西金城一带,骑兵东去西京,是很快的。从前也曾数次逼近关中。”
“可是晋阳在北方,关中地带,也与他们无关——”临溪一愣。
姬昱低头倒水。临溪话音戛然而止,心脏倏地剧烈跳动。
姬昱抬起脸。
望着女儿瑰丽眉目,终于笑起来:“翩翩想当皇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