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
 “我会想办法,将羌人骗来。”佟复挺直脊背,“但我有一个要求。”

    见对方不置可否,上前一步,狠一狠心,道:“我死之后,君侯能否将我妻儿送去晋阳安置?谦儿长大后,再替他谋个差事。他自己方才说,想去晋阳从军——”

    商曜开口。极淡的一声好。

    “也未必非要从军,沙场凶险。看他自己成人后,质素如何吧。都不强求。”佟复擦了擦眼睛,“但是,一定要让他们在晋阳安居乐业,不再流离颠簸。若可以,劳烦老夫人替我妻另行挑选一位品行过硬的并州男儿,要待我妻儿好。”

    “可以。”

    佟复踟蹰半晌,又郑重道:“一定要告诉谦儿,我是为抵御羌人而死。这是金城男儿最好的死法,没有什么好难过。”

    商曜抬起眼睛。默然稍顷,道:“我会的。”

    佟复躬身半晌,低声道:“我有一计。”

    *

    三日后,桑烨留下核验一应文书,张广暂管金城驻军。商曜预备动身回姑臧。

    这几日给他的教训是,他就不能想起姬临溪。偶尔想起,心脏之中霎时浮起一种难以消解的躁意。

    他知道本质不过欲望,摁下不准自己多想。

    但翻过身,以手臂为枕,望向金城官驿这间上房的悬山顶,又觉得不只是。

    那天她接过萤灯时,眉眼低垂,听话照做,难得透出几分娴静温婉。姬临溪不像姬临溪了,模样他也还是喜欢。

    他不知怎么回事。分明头天见面就去过床榻的关系,而后更是一沾就起火,他每每亲她,腰腹不敢靠近半分。硬是拖到今日也再没有进展,说是他正人君子,未免自欺欺人。

    冥冥之中,好似有些等待意味。

    他确实可以等。

    他父母一生一世,至今年近天命,仍在每日夕阳西下时挽手漫步。他虽不刻意图求,至少也愿意同等对待他的新妇。

    阿母两个儿子,大兄生下来却见血晕厥。父亲不敢置信,反复试了许多次,最后母亲勃然大怒,不许大兄上沙场一步。

    就只剩他了。

    所以他从军极早,十四五岁就被丢进军营,跟着父亲四处征战,没有过风花雪月心思。再长大些,虽有生理之本能,草草解决也就是了,并无妨碍。

    这几年他在并州的时日就不多,即便回家,时间还要分为陪伴父母、陪兄长喝酒、陪小妹玩耍,偶尔听阿姊诉苦、替她撑腰,更没有空余分给外人。

    姬临溪恰巧又生得很美。

    她是真的很美,只论五官骨相,精巧世所罕见。他从没否认过这一点。那时郭颐带她入账,他的的确确是怔了一下的。

    一个人的脸怎么也不该——巧夺天工?或许是巧夺天工,骨骼精妙至这等地步,瞬间模糊地想。

    但不要还是不要,美归美一霎,丢掉就过去了。不想杀人也利落,他听她字字铿锵落地,那挺翘眉骨鼻尖沾上血迹,颧骨向内收窄,让她有了英气,这时也沾染血腥气。眼睛也璀璨至极,腕骨垂落,薄刃寒光闪烁。

    他竟在这种时刻对她生出男女之间最本源的那种渴望。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但反复验证,反复、再反复。她只要露出蛮横果决的那一面,就往他心里多走一毫。

    小娘子一刀砍落了他的心。

    他知道是这样。

    他足够骁勇,杀伐果断,不再需要女子于后宅深院供给柔弱迎合。也没有那么了解她,只靠直觉嗅出,和姬临溪过日子,不知多有意思。

    想来此女见他受伤,完全不会哭哭啼啼。兴许一把拔出她那把轻如鸿毛的越女剑,气势汹汹叫嚣,要去给他复仇。

    他想象她倔强果敢的模样,唇角就微微一勾。

    随即又想起,她只这样维护过荀竞初,霎时面无表情。

    这小娘子有毛病,怕是恋老癖好,他得给她扳回来。

    他扳他的。至于她如何作想,他一点也不在意。

    天明未明时分,远处山峦起伏,牵引晨雾缭绕。远远看见姑臧城楼,胸腔中忽然生出一分近似从前大胜归晋阳时,才会有的妥帖安心。

    心中不由自嘲,叫那女子知道,不知会被讥讽成什么样。

    才在军帐坐下,徐砺请见。

    “少主公!”徐砺满脸欣喜,“傅将军加急信报!预计后日可达姑臧!”

    韩朔咧开嘴:“总算到了!”

    连日奔波,听得这句,商曜心下一松,温和笑一笑:“叫庖厨备下饭食,替归帆接风洗尘。”

    傅以存乃渤海人士,少时因战乱流离,同父母一道向西漂泊。那会商焕恰在常山郡剿匪,见其骨骼英伟、臂力惊人,又得傅家夫妇磕头恳求,开恩将这家人带回晋阳,把小傅以存拨给商曜做陪练。

    傅以存只长他半岁,近些年陪伴征战,军功赫赫,又是打小的情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