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
万一屠戮凉州百姓,该当如何?可曾想过倘若并州铁骑践踏脚下故土,又该当如何?你也没有。将来史官有眼,青简留痕,你也不过是一背主求荣的下作人等。至于你所幻想的乱世名臣、匡扶山河,凭你?春秋大梦。”

    郭颐双眼迸血:“住口!”

    隐隐有失控癫狂之状。李芝兰惊惧,紧扯住女儿双臂。姬临溪身体发颤,咬牙不肯退让,挺直脊背:“禽兽沐猴而冠,本无面目立于天地间。卑劣枭獍之徒,谈何天下大计?”

    李芝兰窥得郭颐滔天怒色,猛地将临溪扯入自己背后:“子昂——”

    不想郭颐狂放笑声乍现:“都听到了吧?此女貌美烈性至此,料想君侯会喜欢我这份礼!”

    而后竖一面手掌,倨傲道:“翩翩这是笃定自己还有用。不错,我还要将你送到商曜榻上、叫你过好日子,自然不舍得杀你。不过——”

    目光盯住戍卫母女二人的侍从和武女,漠然下令:“放箭。”

    箭雨落下,化作血河。

    眼见一人接着一人断气倒下,临溪心中磅礴恐惧,李芝兰更是惊悸晕厥,两眼紧闭。她虽跌落于地,凭最后一分本能抽出越女剑,护在母亲身侧,泪水强行忍在眼眶之中。

    “押下。”郭颐向身边兵士努了一努,口吻随意,“不能伤着夫人。这女公子今日也不杀。”

    待临溪颓丧受伏,双膝跪于黄泥土壤,试图挺直脊背,却被两侧亲兵蛮力下摁,只能用尽力气抬头。他这才下了马上前,抬起靴履,以鞋面抵高她下颌。

    即使落难至此,这双眼睛依旧明亮璀璨,有着固执而倔强的神气,至今不肯掉落一滴软弱。

    “这么多年,”郭颐慢慢道,“我就最恨你这副傲气的样子。”

    转头看那柄越女剑掉落一侧,有兵士正在捡拾,忽然吩咐:“把剑熔了。”

    望回临溪,一字一句:“熔成铁水——再将人送去那位少主公卧榻之上,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