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
,语气沉着,“在凉州这么多年,羌人、氐人、匈奴人、月氏人,胡人来来往往,我都不曾怕过。如今大难临头,我虽不忍你受乱世所累、红颜薄命,却终究不能同我的夫君各自飞。”

    临溪摇头:“母亲——”

    “我最得力的十名武女,我都留给你。她们业已对我起过死誓,会用一生护你。”李夫人握紧她的手,“你定要昼夜疾奔,逃到张掖去。无论如何,一定要在天明前,离开姑臧地界。我实在不能拿你的安危来赌。”

    望着女儿在朦胧月下愈发静美的五官脸庞,心头只剩一片浩荡苍茫的伤感之情:“你不要怕。时下征伐四起,并非就是绝境。明日过后,若无事,待局面平定,我同阿父就去接回你。”

    临溪依旧摇头,攥住李芝兰掌心:“母亲——”

    外头郭颐沉沉开口:“义父亦知,师母会这般抉择。”

    李夫人一怔。

    “义父命我,毋论师母如何坚毅要与他共进退,都送师母和翩翩出城。”郭颐轻声,“他自己可以应对。”

    语毕,不再迟疑,重新驾车。

    稍顷寂静之间,姑臧城门已在身后。

    临溪原本尚在默默垂泪,余光忽然从车帷下方,瞥见郭颐长衫腰后,一片黄泥湿印。

    郭子昂其人,一向极为洁整。出入府邸军帐,跽坐于茵垫之上,亦不该伤衣。

    临溪怔怔望住片刻,心头电光闪烁,猛地捏紧腰间匕首。李夫人察觉异动,转首欲出声询问,女儿并起食指,嘘在唇心。

    “子昂兄。”临溪勉力稳住嗓音,柔声问询,“是哪一路探子,回报攻城提前的消息?”

    “是我安插在并州营中的凉州人士。”郭颐答道,“今日傍晚,商曜忽然点兵,又命众郎将集结帅帐。不是明日,也至多后日。义父接到消息,这才出此下策。”

    “既如此,义兄送我与母亲往返张掖,需得五六日。”临溪无声上前一寸,靠近车帷,“战时若不在阵前——”

    猝然伸出手去,欲将匕首刺入郭颐肩膀。然对方虽非武将,行事却极为警惕,被她质问就有察觉,早早紧绷戒备,这时灵活避开,急勒住马鞭,反身将她一掌推远。

    李芝兰惊呼:“翩翩——”

    “他有鬼!”临溪大吼一声,抬臂欲再进攻,“他不是送我们去张掖!”

    话音落下,郭颐早已跳车,接过一旁侍从骏马,翻身跃上,高声道:“翩翩警觉,叫人惊叹!可惜晚了——”

    周遭已是数里之外的姑臧城郊,忽传排山倒海呼声,连天火光遽然大亮。不知何时从何地冒出数百名甲胄兵士,将马车团团围拢,面容冷肃。

    随行侍从和武女立刻行动,重重护在母女二人外围。临溪亦毫不犹豫,张手护在李夫人身前。

    “女公子!留着力气罢。”郭颐骑着高头大马转入敌阵,转回身体,抬颌向她道,“翩翩,你不必同我搏命,我不伤你们性命。你更是有大用,我万万不能伤及,倘若顾念夫人贵体,也知道不该反抗。老老实实跟我走,自然别有洞天。”

    临溪抬起下巴:“怕不是那商贼帅帐!”

    郭颐先是一愣,而后大笑:“世人道美人多愚钝,我瞧阿妹就真真是尤物。姿容美甚,竟还通透机敏至此!”

    李芝兰彻底回过神来,将临溪手臂放下,上前一步,恨透斥道:“好你个郭子昂!世间竟有你这等忘恩负义的蛇蝎小人!”

    “是我背信小人,还是义父迂腐,今后自有定论。”郭颐抬手,示意箭手放下弓矢,“好了,这位女公子是我送晋阳诸位将军的第一份大礼。你们莫要吓她。”

    李夫人闻言,心头几欲泣血:“子昂!你若有所求,或对我夫妇何处不满,且说来就是。但凡我能做到——”

    “大丈夫所求,不过广阔天地,有所作为。”郭颐打断,“商曜已有幽并冀三州,势不可挡。我几度献言,要义父将凉州相让,今后为其效犬马之劳。以我并凉儿郎之英猛,早晚一统北方大地,届时整合兵力挥师南下,天下都是我们的!可他呢?拿着那朽木汉室符节,口口声声说什么忠君仁义!夫人,你夫君受汉室恩惠,得封一州刺史,你亦受凉州州民供养。然,我父母可是冤死在那昏聩先帝手中!要我忠君仁义,不知我郭颐该忠哪一门君、讲哪一条义?”

    李芝兰尚未答复,姬临溪重新箭步,站在母亲身前,冷冷道:“宵小之辈冠冕堂皇说辞,我多听一个字都作呕。”

    郭颐脸色一沉,少女眉眼凛冽:“你口口声声憎恨汉室,怎不敢领兵杀去洛阳?你大可以杀进那南宫,杀上崇德殿,我自然高看你一眼。可你没有,你辜负的是我父亲。姬昱此生,可曾有半分对不起你?你少年贫寒、家徒四壁,是我父亲认你为义子,供你认字念书,后来得举孝廉,也是我父亲委以重任、时刻教诲。他连托孤都倚仗你,可见栽培信任之深,如今你却挟他妻女,欲投靠商曜那贼人。你生在凉州、长于凉州,可曾想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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