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瞳颤动成一道狭长的时空裂隙,将漫天星子尽数吞没。青黑的蟒鳞边缘漾起簌簌寒光,像是被捆在铁柱上的孤魂。这歇鳞随着风的呼吸张合起伏,瞳光如漩涡湮没星粒。每一片鳞甲里都囚着一道星火,就像是盛夏里怒转的红石榴,热烈、自由。而它吐息间却霜将星光在冰晶里碾碎成齑粉,恍若整条银河被撒作尘烟。
“谁?”岚韽猛然从梦中惊醒,眉尾的小痣微颤,眼神中掺杂着一丝风略过芦苇丛似的不安与惊惶,却发现窗前的暗影:倛淮正在窗边翻看书卷。
“醒了?”倛淮自然且随和的回眸轻笑着,指尖缓缓摩挲着泛黄的书卷边缘,瞳孔在发丝遮挡间漏出一抹暖金色。
自然 ,岚韽并不能看到这些。
夕阳在雕花的红木窗棱间折射着,投映出红豆的砂色,在倛淮素白的衣袍上投射出淡红色的光影,就像是压了满身的桃花。
岚韽揉了揉眼睛,头发像是翻飞的蓬草一般。这一副猫儿似的姿态,倒像是慵懒惯了的。
“我这头发……”岚韽穿梭在发间的指尖顿了顿,已经能想象到这包糟乱发的形态了:就像是雷劈开的鸟窝。
“哟~”岚韽注意到倛淮的视线,连忙转移注意力,“今儿是太阳起的晚了还是月亮落得早了,”他睡翘起来的头发仍旧支棱着,“小公子居然下榻了,”说着就要伸手去戳对方的胸膛,“伤好利索了没?别是昨天偷喝了小爷的红花酿 ,酒劲儿上头,回光返照啊。”
“公子说笑了。”倛淮被打趣了也不恼,只是放下手里的书卷走近,随心意伸手替他理顺发丝。
被“调戏”了,岚韽自然是不肯的善罢甘休的,于是忽然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要蹭到倛淮的衣襟上,像一只轻嗅鱼腥的猫儿:“咦?怎么有股子苦味?该不会是趁着小爷休息,把药倒掉了吧。”
“伤好了些,来看看你。”倛淮不咸不淡的回答道,目光在岚韽泛红的眼尾停留片刻,随即若无其事的移开。
他的声音就像是山间清流,凛列而不刺骨。
岚韽双手枕在脑后,被晒干的咸鱼一样铺平在床上,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然后舒服的打了个哈欠。
刚要说点什么,就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冯莫猛的撞开门带着一股风进来:“听说满香楼来新人了。”
“关我毛事儿,”岚韽本不愿理睬,随手把书卷扔向冯莫,“倒是你,成天跟个唢呐精似的,屁大点事都有你,还堵不住你这破嘴。”
这书卷正好砸在冯莫发髻上,然后在头顶旋了一个圈,落在他怀里。
“我又不是故意的……”冯莫下意识地接住书卷,随手翻开看了一页,瞅了一眼有些看不懂,所以只好努着嘴整理被打偏的发髻,“再说了,听闻这次还是一个男姬。”
“男姬?”岚韽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倛淮也抬眸看过来,修长的手指轻敲着床侧,看似不紧不慢。
“对呀对呀,”冯莫见岚韽终于有了兴趣,又向前凑近了几步,“我听说……跟块玉儿一样,肤滑如玉,还能吟诗作对呢。”
“还跟个玉一样……”岚韽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的抚着左拇指上的青玉扳指,那玉佩上纹着金色的凤纹,还缺着一个很小的口子,倒像是被蚂蚁啮了一个通道。
“怎么?”倛淮走到榻前,淡定的喝了口茶,茶盏在指尖轻旋,淡黄色的汁液却纹丝不动。他假装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你认识?”
“小爷我自然不认识,”岚韽踏着靴子,走过来,顺手夺过倛淮手里的茶盏,喝了一口,随即蹙着眉头,“只是……”
“岚子哥,你想说的不会是你弄丢的那东西吧。”店小二恍然大悟,眼睛圆溜溜的瞪着。
倛淮仍是定定地看着岚韽手中的茶盏,看着他滚动的喉骨,随即会心轻笑。
“嗯,”岚韽没有注意到他的状况,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自然,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出一阵急促的忙音,“大伯说,人就是在满香楼跟丢的。”
“此事蹊跷,”一想到新人是个男姬,倛淮脸上的笑意就收敛了几分,指尖在袖中握得发白,声音却平稳如初,“为何偏在满香楼,为何这……男姬偏在此时出现。”
“嗐,虽说这事听着邪乎吧,”岚韽把玩着手中的空盏,把它抛向空中翻腾几圈,然后稳当接住,忽然凑到倛淮面前,“可这玩意儿吧——”空盏在他指尖微旋,然后落在倛淮跟前转了个圈,“比小爷的命根子还重要!”
倛淮暗暗把空盏往怀里揣,面色不变。
此时岚韽已经溜到窗边倚着了,活像是只护食的猫儿。
“你可不知道,他啊,”冯莫遮住半张脸,靠近倛淮故意停顿片刻观察岚韽的反应,“为了那破东西,连满香楼的花魁都推了三回。”
“切~”岚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