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惑君心
    杂乱相连的街市像是几条胡乱交错在一处的巨大的金色蟒蛇,它们静静地在高大的山脉间蜷缩着无法自由伸展开的躯体,却想要将自己的尾火延伸到天边无光的漆黑里。

    岚韽端着药碗停在厢房门口时,玄月正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模糊的樱斑。

    他低头看着碗中漆黑的药汁,摩挲着碗沿的手指轻颤,蛊文轻颤,一缕热气蜿蜒上升,凝成花魄,随即缓慢弥散。

    "进来吧。"屋里传来少年的声音,听着有些淡漠疏离,可似乎又断定了他会来。

    “啧,真有意思……”岚韽歪在门框上,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突然“哐当”一脚把门踹得撞在墙上。手里的药碗甩出残影,黑乎乎的汤药在碗沿晃成漩涡,偏就邪了门——半滴都没溅出来。

    昨天与店小二对弈的残局还留着,黑子正将白子逼入绝境。

    而倛淮正坐在床沿:右腿的裤管卷到膝盖上方,露出小腿肚上那道狰狞可怖的伤口。血迹已经凝固,但边缘处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就像是被风化的黑泥蚯蚓一样窝据雪花上。

    "哟,还喘着气呢?"他没有着急进去,而是斜倚在门框上,右腿曲起抵着门板,睨着眼睛看了少年一眼。

    闻言倛淮正缠着腿伤的手一抖,布条"啪"地散开。翻开的伤口泛着青,他往后缩了缩,伤腿轻颤着往暗处藏。

    岚韽注意到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褥,骨节发白。

    “啧,再晚半日,你这腿能当腐乳拌饭。"岚韽三两步跨到床边,药碗落在木案上,药汁溅出几滴,在檀木上开出黑花。

    少年下意识往后缩,后脑勺"咚"地撞上雕花床柱。

    “噗嗤~”岚韽轻笑着凑近,在烛火摇曳中第一次看清了少年的面容:他生得一副温润皮相——瓷白的肤色,瑞凤眼尾微微上挑,两颊透粉,眉峰一点朱砂痣平添几分慈悲相。偏那高挺的鼻梁如刀削般凌厉,失血泛白的唇抿着,透出骨子里的冷冽,倒像是包裹着黑泥的寿桃。

    这张脸莫名让他心头一颤,仿佛本不该被遗忘。

    岚韽"噗嗤"笑出声,伸手就按住他膝盖:"躲什么?小爷又不会吃了你——"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对方绷紧的颈动脉,"虽然你看起来确实挺可口。"

    倛淮耳尖"腾"地红了,手指揪住被褥。

    岚韽瞧着他这副模样,突然伸手掐住他下巴,拇指重重擦过那颗小虎牙,落在右颊的梨涡上:"小子,这伤烂不了的,"他挑着眉尾笑得张狂,将药碗塞进少年手里,"小爷保你不死。"

    药汁晃到倛淮腕间,烫出一道红痕。

    岚韽瞥见了,突然俯身舔过那道红痕,舌尖卷走药渍:"暴殄天物。"

    抬头时眼尾朱砂痣艳得滴血,正好撞见少年慌乱吞咽的模样。

    "喝啊。"岚韽坏笑着,一脚踩上床沿,青色衣摆扫过棋盘,"啪"地打翻两盒棋子,"等着小爷用嘴喂你?"

    白玉棋子叮叮当当滚到倛淮脚边。

    少年捧着碗,仰头饮尽时眼眸半眯着,视线落在岚韽的发顶,喉结轻动着像在吞咽某种隐秘的渴望。最后一滴药汁挂在唇角,被岚韽突然伸来的拇指抹去。

    "这才对嘛,"他笑得像只餍足的猫,指尖在少年唇上重重一碾,转身时袍角掀起一阵带着苦药味的风,"明天晚上别锁门,小爷要来查房。"

    第二天夜里上药时,少年始终咬着下唇不发一言,只有睫毛在疼痛袭来时轻轻颤动。岚韽用余光打量他,发现对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眼尾那颗朱砂痣上,眼眶竟微微发红。

    "看够了吗?"岚韽突然抬头,正好捕捉到倛淮还未来得及收敛的哀伤神色。

    倛淮淡定移开视线:"抱歉。"

    岚韽冷笑一声,心里却翻涌起无数猜测。

    这小子分明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他粗暴地系好绷带,药碗被手肘碰翻,剩余的药汁蜿蜒成一条黑色的流。

    岚韽一抬眼,却撞上少年漾开的笑——右颊梨涡微陷,像朵清甜的雪梨。更过分的是那小子还歪头露出颗虎牙,看得人心痒。

    "会下棋吗?"岚韽突然问。

    倛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略懂一二。"

    棋盘摆在临窗的矮几上,黑白云子在烛火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三局过后,岚韽发现这少年看似温和实则凌厉,与自己难分伯仲。

    "师从何人?"岚韽捏着一枚黑子迟迟不落。

    倛淮抬眼看他,右脸颊浮现出一个浅浅的梨窝:"跟邻家哥哥学的。"

    "不下了!"岚韽突然拂乱棋局,白玉棋子再次叮叮当当滚落一地,倛淮弯腰拾起。

    他正要发作,楼下突然传来店家的声音。

    "哟,小岚子,这是……"店家不知何时站在楼梯口,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倛淮。

    他身后跟着个面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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