殄文残梨
    只惜这浅淡的梨花,终究飘不出时光这副磨盘的碾压。

    月华落霜,如玉琢似的手指轻轻捻起一片软白,骨节在月下泛着青玉般的清光,甲缘透出海棠未绽的粉嫩,色泽温润如饱满的粉色珍珠。当指腹按在花瓣上的刹那,花汁浸染甲面,倒像是珍珠吸饱了朝霞。

    "白梨公子,庭前梨香已冷了三巡...…”

    指尖将梨花转至某个角度时突然僵住,像是蝴蝶停在蛛网边缘时感知到危险的战栗。

    “嗯……”轻柔的声音裹挟着梨花香飘出来。

    “他也许只是不知您在此地,正如檐角风铃空响了三遍,约是...迷了渡口"。”婢女劝慰的话悬在半空,溶梨苑的琴声忽地断了一弦。

    封肂捻着梨花的手指停在唇边,久到花瓣边缘蜷缩起枯黄的褶皱,他这才嗅了一抹花香,缱绻道:“檐角冰棱未坠,风声未尽,急什么去辨其纹路?"

    婢女低头不答,只是在妆台上摆好妆镜,将螺钿妆盒挪到一边,手里捏着一把沉木梳子,伏着身子等候着他开口。

    浅淡的眉笔悄悄划过眉间,笔尖游走时忽然轻颤,如同触及蝴蝶脆弱的翅脉。最终停在眉弓转折处,留出一段足以安放晨钟的空白。

    似是不敢惊扰了这一刻的恬静。

    封肂(sì)悠悠地碾了一指裹着流苏花香的口脂,就着雕花的铜镜淡淡的抹在唇珠上,左耳阔上的小痣被低垂的流苏虚掩着。

    小丫鬟正拿着沉木梳子在给他顺发。他眼眸半眯着像一只慵懒的猫儿 ,一颗魅人的眼睑痣悄然点缀在多情的桃花眼上,精巧的半山眉像是隐没在新贴的云鬓里,鼻尖右侧落着一颗小巧的鼻翼痣,为这张脸平添了几分灵气。眉尾高挑,眼尾微微沾着湿气,就像是雪地里被风吹皱的娇弱粉玫瑰。

    “公子……我听说,院里的青竹公子也想要讨那位的欢心,”小丫头(云香)支支吾吾地开口,“他生得漂亮……”

    话音未落,铜镜突然映出封肂半边诡艳的面容,“莫非...…”他捻着花瓣的手指轻轻地划过婢女脖颈,“你喜欢看他这样的凡俗皮囊?”

    小婢女被这忽然的触碰吓傻了。她突然跪下去时碰翻了螺钿妆盒,几十颗珍珠噼里啪啦砸在青砖地上。

    “奴婢该死!”声音带着哭腔,却不知究竟是为打翻物件,还是为说错话而恐惧。

    “终归不过是副皮囊,”封肂抬眸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突然将指尖的口脂抹在镜面上,沿着镜像的唇形缓缓勾勒:"你说...是这镜中的我更妖艳,还是镜外的我——"手指猛地穿透镜面,"更教人蚀骨难忘?"

    这婢女吓得浑身发颤,将额头贴在地面上,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封肂懒散地陷进椅背,脖颈却绷得笔直,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刀,只是因为妆容艳丽,倒是生生像个女子。

    他手里不知何时起把玩着一个没有眼珠子的小木偶,沾着红色口脂的指尖点了点它空空的眼眶,似乎在描摹什么文字。

    此时,溶梨苑里的乐师也都聚齐了。

    他轻笑着起身走向他们,指尖挑起一个乐师的下巴:“这曲子要是弹好了,便是极乐……”随后指尖掠过乐师的喉骨,“但若是弹错了一个音,就用你的肋骨来补……”

    众人惊惧着匍匐在地,纷纷应下。

    封肂轻笑一声,指尖划过木偶空洞的眼眶。溶梨苑的梨花突然落了一地,便再无人说话了。

    溶梨苑里暂且就如此热络起来了,琴声飘至街角时,岚韽还沉浸在模糊的回忆里。

    等店小二回头时,岚韽手边的茶盏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纹,水渍无声漫过桌案,而他只是垂眸看着自己发青的指节,像在审视别人的伤口。

    “岚子哥,你怎么了?”店小二脸上难得有些焦急。

    “无事,”岚韽这才从方才的记忆中抽离出来,“去给我端些酒来。”

    “店主说您......"店小二突然开始数地砖缝隙,声音越说越轻,似乎在刻意回避这个要求,最后几个字化作一声带着松烟味的叹息。

    “你和他说一声,取他房里架子上摆着的酒来就行。”岚韽的视线落在完全熄灭的香炉上。

    店小二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岚韽这才起身去收拾地上的香炉,只是在他俯身拾掇香炉的刹那,指尖忽地凝在炉底——那些蜿蜒的咒痕如活物般游入瞳孔,分明是巫族祭祀时才用的殄文。

    他喉间蓦地涌上一股铁锈味,恍若看见血色咒链正从青铜器上蜿蜒爬出,缠上自己的腕骨:怎么可能……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挺直了脊背。

    岭山的黑松木吗?不错……

    与此同时墙面上的黑影像成群的老鼠一样动了起来,最后缩成了无数细小的空洞的眼睛,默默的凝视着岚韽的一举一动。

    岚韽有所察觉,耳边微动,将手里的香炉扔了过去。香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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