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破浪鼓摇的起劲,不过没能吸引小鱼的注意,她好像天生就有预见危机的意识,挣扎了一会,妄图有大人能听见她的求救,但是地牢里没人,只有一扇天窗里出来的一束光。
小鱼眼中没有光亮,眼里早就是灰败一片。
从小出生的婴儿如果无人回应,无人关心,她的一生都会陷入痛苦之中,最后慢慢变得呆滞,麻木,漠然,长大后无法感知情绪,自私且狂暴,偏执而冷漠,会长成不健全的人格,一生都在治愈童年带来的伤痛。
1867年,小鱼三岁,她还不会说话,因为没人教她说话,自从温镇长失踪后,她落在了复邀的手上,从小就被关在地牢,整日整日能看见的只有灰暗的厚墙壁能听见地只有天窗外的乌鸦在叫。
乌鸦会带来不幸,乌鸦是邪恶的象征。
但小鱼无路可退,她能见到的只有乌鸦。
或许她就是不幸本身。
复邀觉得这样折磨小鱼不够,她教会了小鱼说话,教她一些识字,不过复邀实在没耐心,她是恐吓小鱼学完的,错一点就开始惩罚小鱼,轻则打骂,重则侮辱人格。
天生该死,天生的恶徒,天生的恶魔,复邀说小鱼不值得爱,是个废物和垃圾。
小鱼只好点头哈腰,颤抖着跪在地上重复复邀的话。
复邀教会她看一些字,就给小鱼看书,名著,杂志,小鱼看不懂,她就在牢外面念给小鱼听,有时她也会给小鱼讲起小镇里发生的事。
小鱼根本不想听,但是复邀却不管她的意愿,自顾自地挑在小鱼要睡觉的时候说这些事,让小鱼听还不够,她逼着小鱼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些事,芝麻谷子的事,复邀逼着小鱼记着,逼着小鱼像个旁观者一样参与她根本没见过的自由的人生。
小鱼从她知道王二娘生了个很皮的猴孩子,知道小镇建了个赌场,知道小孩们开始上学,知道镇里出了个去牛津大学读哲学的大学生,听说那位大学生因为有同性情人陷入了官司,女王裁决将那位极有才华的小姐关入大牢……
小鱼知道牢外面的世界多么丰富,可她的世界里就只有那个冒着光的天窗。
小鱼时常看着那天窗发呆,那光黑了便是天黑了,光亮了便是天亮了,她的生物钟完全靠这个小小的天窗调节。
有时候她天黑也不睡觉,趴在天窗上看天空,这时候能看见满天的繁星,她给每一颗星都取了名字,因为她没有名字,复邀也不叫她名字,她好像要一个名字,代表她真的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过,只要有一个人叫过她的名字,就表明这世界上有一个人记得过她的存在。
她身上唯一留下的只有一张照片,她的妈妈留下的照片,她美丽而动人母亲抱着小小的她。
复邀没收走这张照片,或许是想要小鱼感受思念母亲而见不到的痛苦。
在小鱼的世界里,妈妈那样的女人是美丽的。
妈妈没来看她,她也恨过,也埋怨过,不过最后都麻木了,时间能磨平一切恨意,把一切都美化。
小鱼从小被复邀逼着暗示自己是个废物,小鱼真的相信自己是个废物了,不过废物也是有价值的,小鱼给自己的目标是废了复邀,让复邀一直处在痛苦之中活着。
小鱼将这个目标立为人生的目标。
她有时也在想,为了仇恨而活着知不知道,想来想去,她的人生也不会有其她的解法。
复邀唯一有良心的事是喝醉后告诉小鱼她自己的名字,关于其它的,譬如她的母亲,复邀一点不谈。
地牢的房间实在逼仄,几堆干草料堆放在一起就成了床,她有一方破败的用木头做的小木桌,上面还有倒刺,小鱼却稀罕得很。
复邀一天给小鱼两顿饭,饭没什么营养,小鱼每天都好饿,吃不饱,饿不死,明明是长身体的时候,她的个子还是一小个。
她的头发枯黄,形同缟素,说来也好笑,小鱼还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她只知道自己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