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喜宴?
    天空中的晨雾还未散尽,肃怡正对着军报皱眉。这几日因为军务繁忙,她需要学习的东西愈发的多,所以直接宿在军营中并未回府。忽然听见帐外传来甲胄拖地的轻响。她抬头,看见淮胤捧着一叠文书走进来——玄色劲装衬得他肩背挺直,焚雪枪斜倚在帐门旁,枪尖的寒光比帐内的烛火还冷。

    “参军今日来得早。”肃怡翻过一页军报,指尖在“北境粮草”四个字上停顿,“昨日让你查的军饷账目,可有眉目?”

    淮胤将文书放在案上,声音平稳无波:“回县主,账目已核完。去年冬衣克扣三成,经手人是兵部侍郎张谦的侄子。”

    肃怡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又是张谦……她想起三日前藩王密信里的话:“世家在军中安插眼线,陛下让你借机清一清。”

    “知道了。”她合上军报,忽然瞥见淮胤腰间的玉佩——那是块暖玉,雕着浴火凤凰,与他冷峻的气质格格不入。“这玉佩……”

    “家母所赠。”淮胤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边缘,“她说……入京都需懂些规矩,毕竟先敬罗衣后敬人,虽然平时不讲究,但该有的还是得有。”

    肃怡挑眉。她见过淮胤在靶场练枪的样子——长枪在他手里像活物,枪尖挑着雪粒能钉进三尺厚的冻土。可此刻他站在帐内,背脊挺得笔直,倒像个刚入仕的文臣。

    “县主,林省在外求见。”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

    肃怡起身时,淮胤已退到帐门旁,长枪被他单手提起,枪尾的“焚雪”二字在晨光里闪了闪。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何俊引他入营时,这杆枪也是这样斜插在马鞍旁,枪尖的雪沫还没化。

    林省捧着个描金漆盒站在辕门外,看见肃怡出来,忙掀开盒盖:“县主,宫里送来的新宫装,说是陛下正午召您入宫用膳。”

    肃怡接过盒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锦缎——是件石青色的常服,领口是暗纹云鹤。随林省走至军营外的大道,仪仗早就已经全副撑起。她正待上车,忽然瞥见仪仗队后面跟着辆乌木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猩红的衣袍。

    “那是谁的车?”她皱眉。

    林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色波澜不惊:“应当是……淮参军的车。方才见他穿着大红宫装,还敷了粉,我还以为看错了。”

    话音未落,淮胤已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身绯色宫服,腰间玉带镶着红宝石,领边的银线绣着鸾鸟纹,脸上确实敷了层薄粉,衬得眉眼愈发清俊,只是看着与脖颈的颜色不大协调。随身携带的长枪枪被换成了一柄玉柄长刀,刀鞘上缠着明黄流苏。

    “县主。”他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陛下……也召了末将。”

    肃怡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三个月前那个据情报说在西境雪地里啃冻饼的少年将军,此刻竟像个刚从翰林院出来的文官。她忽然想起藩王们评价他的话:“文能提笔写策论,武能上马定乾坤。”

    “上车吧。”她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车帘落下时,听见林省在外面低声问:“淮参军,您这是……要去?”

    淮胤的回答被风吹散,只隐约传来“家母……礼服”几个字。

    正午,宫城。

    紫宸殿的宴席摆了三桌。皇帝坐在上首,左手边是苏陌叶和齐秦公主,右手边空着两个座位——显然是给肃怡和淮胤留的。

    肃怡刚坐下,就听见齐秦公主柔声道:“陛下,您前些天不是说要晋裴彦卿为驸马都尉吗?今日正好让县主同他……”

    “公主慎言。”肃怡的茶杯在案上磕出脆响,茶水溅在明黄的桌布上,“当年裴家当众中止婚仪,打的是随王府的脸时,怎么没想过有今日?”

    苏陌叶冷然一笑:“县主息怒,公主再怎样也是您的姑母,您这样摆脸色也是有违孝道。”

    “苏驸马自幼承教于温静公主,自然懂得孝道,”肃怡温和道,“不过听闻驸马的生母可是被温静公主活活逼得跳井,听说驸马至今没有一次去给生母上过坟,不知道驸马是如何尽的孝道,连十月怀胎之恩都能这样漠视,作为刽子手帮着手刃生母?”说罢,殿内瞬间安静。

    苏陌叶脸上浮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齐秦公主也被肃怡这样不管不顾的话语震惊道了,怔怔的不知该帮夫婿说什么好。良久,苏陌叶反驳道,“这是岳母与我苏家家事,不劳烦县主在此伸冤。”

    “哟,苏驸马好为人师,却不许别人拿同样的理挑你,当真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我朝皇族要都是你这样,怕是各地早就谋逆了。”肃怡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不过呢,苍天到底是公平的。想来当年你母亲头顶上绿油油,看着自己的丈夫日日与温静公主交缠,如今你也是与和亲不知道换了几个丈夫的齐秦公主般配的要死,当真是母子亲生一脉,同气连枝嘛!”

    苏陌叶猛地拍案而起,腰间玉带崩开了一颗翡翠扣,滚落在金砖地面上发出脆响。他指着肃怡的手剧烈颤抖,绯色官袍下的脊背绷得像张满的弓,连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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