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喜宴?
都泛着病态的潮红,一向自诩风流犀利的他被活生生逼到口不择言:“你——”

    皇帝忽然放下酒杯,声音略有些大。殿中诸人听闻此声连忙肃静,皇帝看向刚坐下的淮胤:“淮胤,你入玄武军三月,肃怡待你如何?”

    淮胤起身行礼,绯色公服的衣摆扫过金砖地面:“回陛下,县主赏罚分明,军纪严明,末将心服口服。”

    “哦?”皇帝挑眉,“那朕再给你封个从四品肃怡县主府参军的官职,如何?”

    肃怡猛地抬头。从四品?府中参军?她正要开口,却见皇帝顺着话继续道:“前些日子呢,诸位王爷也在这里,轮起来他们也算是长你一辈。谈及往事,都说你同肃怡很是般配。”

    “轰”的一声,苏陌叶手里的酒盏掉在地上,诸人齐齐看向坐在官僚一桌的裴卿,但见裴卿面无表情,仿佛这世上诸事与他都没有关系。

    “陛下是否……”齐秦公主有些不可思议地开言问道。

    “朕是要赐婚。”皇帝打断她,目光落在肃怡身上,“肃怡,淮胤本人文韬武略,且家世清白,朕与诸王商议认为,配你正好。”

    肃怡的指尖掐进掌心。她忽然明白藩王们的“后手”——他们需要一个既忠于皇帝、又与世家无涉的人在她身边。而淮胤……母亲是谢家女,父亲是边军将领,恰好卡在“帝党”与“藩王党”之间。

    “臣女有个条件。”她忽然起身,目光扫过站在殿中的淮胤,“林省随我多年,臣女请陛下赐他正四品长史之职。”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敲。正四品长史,竟比淮胤的从四品还高半级。他忽然笑了:“准。随王看中的人,朕岂能不给面子?”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淮胤穿着绯色宫服站在那里,脸上的薄粉被汗水洇开,倒像抹了胭脂。肃怡忽然想起林省的话——“穿着大红宫装,还敷了粉”。

    原来不是家母备下的礼服。

    是喜服。

    很快,在帝王的示意下,婚仪当下就举行。

    没有纳采问名,没有十里红妆,只有皇帝亲赐的一对龙凤佩,和殿内侍监宣派的礼仪。

    鎏金铜壶滴漏的水声响彻大殿时,肃怡正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她的石青色宫装下摆铺展开,像一片凝固的湖水,而身旁的淮胤,绯色公服的衣摆与她的衣角相触,烫得她指尖发麻。

    “一拜天地——”内侍监尖细的唱喏声刺破寂静。

    肃怡随着淮胤俯身叩首,额头触到金砖的瞬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烟墨香。这味道与他平日在军营的皂角气息不同,倒像……母亲书房里那叠未写完的策论手稿。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淮胤捧着军饷账目走进帅帐,裂冰枪斜倚在帐门旁,枪尖的寒光比殿内的烛火还冷。那时她怎会想到,这个西境来的武将,竟会成为自己的夫婿?

    “二拜陛下——”

    她抬头望向龙椅上的皇帝。御座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只听见他沉声道:“朕希望此后你二人和顺美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的皇亲国戚以及高级官僚,“今日紫宸殿便是我皇室宗祠,满朝文武为证,参军淮胤,品行忠良,文采斐然,武艺卓绝,与我朝肃怡县主堪为良配,即刻起入县主府主事一房。”

    肃怡的心猛地一跳,她偏过头,看见淮胤正望着自己,绯色公服的领口沾了些灰尘,此刻他的眼神里没有军营的冷冽,只有一丝……无措?

    “夫妻对拜——”

    两人转身相对时,肃怡的发簪不慎扫过淮胤的衣袖。她看见他耳后未擦匀的薄粉,忽然想起林省今早的嘀咕:“淮参军那身红袍,倒像是……成亲的喜服。”原来从一开始,这场宫宴便是鸿门宴,不,是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