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衿铁甲
    太极殿的鎏金铜鹤灯映着满殿沉默。靖王的玄甲还沾着东境的雪,他将一卷军报拍在案上,纸页上“肃怡斩将夺印”六个朱批,刺得人眼疼:“这丫头比随王当年还狠!可身边没个可靠的人,迟早要被那些老兵油子啃得骨头都不剩!”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掐出月牙痕。他想起三日前宫宴上,藩王们软磨硬泡的模样——“陛下,肃怡是文臣,入军已是破例,若再让她单打独斗,岂不是寒了宗室的心?”“太后那边盯着呢,总得找个挡箭牌。”

    “挡箭牌?”武王冷笑一声,腰间的玉佩撞出脆响,“林省是随王府的家奴,扬述舟是废世子的人,裴卿那小子……哼,当年怎么对肃怡的,如今还有脸凑上来?”

    嗣蒋王忽然敲了敲案几,青铜酒樽里的酒晃出细珠:“臣倒有个人选——淮家嫡次子,淮胤。”

    殿内骤然安静。淮胤……皇帝想起那个名字。两年前西境军报里,那个单骑闯敌人大营、斩戎王首级的少年将军。他父亲淮将军是先帝旧部,手握十万边军,却从不掺和朝堂纷争;母亲是江南谢家的小姐,一手簪花小楷写得比翰林院学士还好;祖母更是书香世家林家的嫡女,当年甚至教导过先帝与太后读书,是宫中有名的女夫子。

    “家世清白,文武双全,”靖王掰着手指算,“最重要的是,他母亲的兄长效忠陛下,为陛下贴身侍卫,这孩子父亲又和我们兄弟交好——太后和世家想拉拢,门都没有!”

    皇帝的指尖划过军报上的“玄武军”三字。淮胤……这把刀,既锋利,又安全。他忽然想起先帝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阿彻,顾氏的血脉,总要有人护着。”

    “不过这淮将军……”

    “陛下放心。”嗣蒋王打断他,玄甲的冷光扫过殿内,“老臣已经让人递了话——淮胤若入玄武军,淮家以后就是‘帝党’。他父亲虽是中立派,却绝不会让儿子错失前程。”

    烛火“噼啪”一声爆响。皇帝望着满殿藩王的脸——这些从边境回来的老骨头,眼里的光比刀还亮。他忽然明白,肃怡的命运,从她踏入玄武军大营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他能左右的了。

    “拟旨。”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殿外的雪还冷,“召淮胤即刻回京,任玄武军参军。”

    西境,横雏谷。

    边境的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淮胤趴在雪地里,弓弦拉得如满月,一柄长缨枪斜插在身旁,枪尖的寒光与雪地融为一体。

    “淮哥,又在练箭?”身后传来战友的笑骂声,“这生灵都被你打怕了,再射下去,这山谷兔子都要绝种了!”

    淮胤没回头,羽箭“咻”地离弦,正中百丈外的狼皮靶子——箭簇穿透狼眼,钉在冻土上,箭尾的雕翎还在震颤。他翻身坐起,裂冰枪在掌心转了个圈,枪尾的“焚雪”二字被这苍白的大学雪辉映得愈发锃亮。

    这枪是去年生辰时,父亲托人从京都捎来的。说是先帝御赐的旧物,让他带着替国家守好西境,不要辱没了家族的名声。不过,据说这柄枪的原料是当年三大文族之首新喻顾氏进献给先帝的,可这么些年,这个神秘的顾家叛逃南燕之后朝中连个人影儿也没有,只在母亲的话本里,听过那个“祸国红颜”顾妃的故事。

    “听说了吗?京都出了个女进士,还是宗室呢!”战友裹紧了棉袄,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霜,“叫什么……肃怡县主,听说刚进玄武军就斩了个将军!”

    淮胤的手顿了顿。肃怡……这名字有点耳熟。他想起三年前那封被父亲压下的家书,母亲在信里提过一句:“随王女孙顾氏,才名冠京华,可惜……”后面的字被泪水洇开,看不清了。

    “管她是谁,”他将焚雪枪扛在肩上,枪杆压出一道雪痕,“咱们守好西境就行。”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一个穿着锦袍的内侍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跑,怀里的明黄卷轴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淮将军!陛下有旨——召您即刻回京!”

    淮胤的瞳孔猛地收缩。回京?他已经三年没踏过京都的城门了。

    内侍何俊跪在雪地里,冻得嘴唇发紫,却死死护着怀里的诏书:“陛下口谕,命淮将军即刻卸甲,入玄武军任参军,辅佐肃怡县主操练军务!”

    淮胤的焚雪枪“哐当”砸在雪地里。玄武军……肃怡县主……原来母亲信里那个“可惜”的姑娘,如今竟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为何是我?”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散碎。

    何俊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藩王们和陛下都觉得……您和肃怡县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淮胤的脸“腾”地红了。他想起母亲曾经的闺中密友寄来的画像——画中女子穿着青衫,眉眼弯弯,像江南三月的春水。可刚刚战友的描述里,她在玄武军斩将夺印时,眼里的冷光比西境的冰还寒。

    “末将领旨。”他接过诏书,指尖触到明黄绫缎的瞬间,忽然觉得焚雪枪沉得像座山。

    三日后,乌骓马踏碎京都的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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