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赐号
    殿试那日的太和殿,檀香混着朝珠的冷香,在鎏金梁柱间沉沉浮动。

    敦颐跪在丹陛之下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景阳钟还响。殿外的日头斜斜照进来,在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她这二十年来走过的路——从扬州的囚牢到京都的书斋,从吏部的抄书吏到今日的殿试考场。

    “顾敦颐。”皇帝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带着玉石相击的清越,“你的策论‘治水疏’,朕看了三遍。其中‘疏浚结合,以工代赈’之策,甚合朕意。”

    敦颐叩首:“臣女愚见,不敢当陛下谬赞。”

    “你可知,近百年殿试,从未有宗室入列?”皇帝忽然笑了,冕旒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竟带着几分暖意,“朕今日有幸仰承祖熹,能破这个例——宣顾氏敦颐,二甲第七名,赐进士出身。”

    满殿哗然。敦颐抬起头,正撞见裴卿的目光。他站在丹陛阶上作为上一届一甲的代表,青袍玉带,身姿挺拔,可那双对着她总是含着厌恶的眼睛里,此刻却像结了层薄冰。她忽然想起在婚仪那日,他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来的难受。

    “且慢。”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朕再加一道旨意——顾氏敦颐,才德兼备,特加封正三品都察院御史,赐号‘肃怡’。”

    “肃怡”二字落下时,连珠帘后的太后都发出了一声轻嗤。敦颐却听得心头一震——“肃”不出所料取自《大雅》“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赞的是忠臣勤勉;而这“怡”应当是取自《论语》“兄弟怡怡”,喻的是皇室和睦。皇帝用这两个字做封号,既是期许,也是敲打。

    “从今往后,肃怡县主可参与早朝议事。”皇帝的目光扫过百官,“凡正三品以下官员,见县主需行拱手礼;正二品宗室若无功名在身,亦需行礼。”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裴卿的脸色瞬间白了——他虽是探花郎,却只是从七品翰林院编修,按制见了肃怡,竟要低头行礼。而站在他身旁的齐秦公主,那位当今皇族阶品最高的女眷,此刻正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她是温静公主之女,正二品和亲公主,虽然当年抚慰南蛮有功,可夫婿死亡自己被迎回后,这些年没有好好读书身上无半点功名,往后见了肃怡,竟也要屈身行礼。

    “陛下!”周显之出列,白须颤抖,十分害怕这是当今陛下的捧杀,“县主初入仕途,便居三品高位,恐遭非议……”

    “非议?”皇帝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当年随王戾世子于江南治水,救万民于水火,先帝赐他铁券丹书;如今他的女儿凭才学入仕,朕封她三品御史,何错之有?倒是你们,”他目光扫过裴家、苏家等世家官员,“若真有非议,不如先问问江南的灾民,问问吏部的卷宗,问问那些被她改了田契的佃户——这‘肃怡’二字,她担不担得起!”

    无人再敢多言。

    敦颐叩首谢恩时,余光瞥见林省站在殿外的阴影里,玄色劲装被晨光染成浅金。他手里捧着她的绯色官袍,嘴角噙着丝极淡的笑,像在说:“我就知道你可以。”好像和当年二人在药王手底下一同学医之时,他从来都认为自己能比她更好。可是好多年都没有看见他意气风发,只是他越来越将自己掩埋,把希望全部放在了她身上,信任她,支持她。

    午后的日头更烈了。肃怡刚回到城外别院,就见两辆乌木马车停在门口,车辕上刻着北境靖王和西疆武王的徽记。扬述舟正站在廊下擦汗,见了她便苦着脸:“县主,两位王爷等您好久了。”

    “等我做什么?”肃怡笑着迈进门槛,却被靖王一把拉住手腕。他穿着身玄甲,鬓角还带着风尘,声音却亮得像打雷:“傻丫头!中了进士也不说一声,害得我们从北境快马加鞭赶回来,屁股都磨破了!”

    武王在一旁打趣:“可不是?靖王说要给你撑腰,愣是把给陛下的寿礼都先运到你这儿了。”

    肃怡望着满院的箱笼——北境的貂皮、西疆的玉器、江南的云锦,堆得像座小山。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随着祖父来京都拜谒先帝,这两位叔祖父总爱在宫中抢着抱她,一个塞糖葫芦,一个塞糖画,闹得父亲直皱眉头。“劳烦二位叔叔了。”她眼眶有些发热,“只是这些礼……”

    “收着!”靖王大手一挥,目光扫过站在角落里的林省,眉头微微皱起,“你如今是三品御史,住这破院子像什么样子?还有你身边这几个人……”他没再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不满,连扬述舟都看出来了。

    武王倒是精明,立刻岔开话题:“我和你靖王叔在城东有处宅子,是先帝赐的,离皇宫近,院里还有你小时候最喜欢的海棠树。你先搬过去住着,等过几日,我再奏请陛下,给你指门好亲事。”

    “亲事?”肃怡端茶的手顿了顿。林省正在替她解披风,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指尖擦过她的后颈,烫得她心尖发颤。

    “是啊!”靖王拍着大腿,“你如今身份不同了,身边得有个体己人伺候着。我看那淮家小子就不错,如今已经有些些军功,还在边境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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