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李编修当场哭了,说太后若敢动您的试卷,他就一头撞死在太和殿的柱子上。”扬述舟说得眉飞色舞,温和的声音也上扬,茶盏里的水晃出了圈,“还有藩王的贺礼!靖王送来的那对羊脂玉如意,听送来的姑娘说是前朝宫里的旧物……”
“嗯。”敦颐应了一声,将糕点塞进嘴里,目光却落在林省捧着的茶盘上。青瓷盖碗里的碧螺春舒展着,茶烟袅袅升起,恰好遮住林省耳尖的微红。昨夜的月光还残留在他袖口的褶皱里——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时,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像要把这三年的隐忍都烧化在掌心。
林省的睫毛颤了颤,将茶碗递过来,低声道:“茶凉了。”
“谢林伯。”敦颐接过茶,指尖故意擦过他的手腕。林省猛地缩回手,转身去收拾食盒,耳后那抹红却更深了。扬述舟看得一头雾水,只当是自己奉承得太过,惹得县主不耐烦,好看的嘴角弯了一个委屈表情的弧度,乖巧的闭上。
在他刚到之时,敦颐就让他接手了管家的事务。各位朝臣以及藩王送来的礼品他都一一打点,这些随王旧府都教了他,虽然那边荒凉,也从来没有人送过礼。今日第一次正式干这样的活,生怕敦颐不满意。他心中多多少少忐忑不安,毕竟他知道自己模样俊秀,只是看上去敦颐对财富和相貌都不甚在意。那租赁的宅子甚至也仅仅比淮阳的囚禁之地好上一些,她这么多年都这样朴素,今日见了这样多的珠宝良玉,扬述舟自己都忍不住欣喜,敦颐却根本看不上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敦颐这样。听旧府大人说,在随州时,幼年的她会笑会恼,会抢鹅黄的缎子做衣裳,会挑剔各种玉器万物;如今一见,她仿佛判若两人,对人也并不亲和。只是对着林省,她的懒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连抬眼皮都带着种纵容的亲昵。
“扬述舟,”敦颐忽然开口,茶盏在指尖转了个圈,“大人在淮阳,常常会说些什么呢?”
扬述舟柔媚的眼睛一亮,连忙道,“旧府大人在淮阳,总会常常念叨您,说是这院子里您会喜欢夏日里乘凉,特意让人把葡萄架修好了,说等您有朝一日能来淮阳,还能像从前随州那样在架下背书。”他从怀里掏出个锦囊,“这是世子让我带给您的,说是当年随王妃亲手绣的荷包,找了好久才从旧物堆里翻出来。”
敦颐接过锦囊,指尖摩挲着上面褪色的莲纹。荷包里塞着半块玉佩,是当年父亲许诺要送她的及笄礼,后来随王府出事,父亲与她已经是经年未见,这礼物便不知所踪。她忽然笑了,眼里的光比茶烟还软:“他倒是还记得。”
“世子说,您若中了进士,就把随王府的旧印还给您。”扬述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还说……说裴探花是个靠得住的,让您凡事多与他商量。”
敦颐喝茶的动作顿了顿。茶梗在碗底沉了下去,像极了裴卿那日在皇榜下的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知道了。”她淡淡道,将锦囊塞进袖中,“你一路劳顿,去东厢房歇着吧。林省,你留下。”
扬述舟愣住了。东厢房?那不是下人住的地方吗?他看向林省,却见对方正低头收拾茶盘,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实在想不通,敦颐放着裴卿那样的世家公子不要,为何偏偏对一个侍卫另眼相看?林省虽是随王旧部,为随王亲赐,可终究是个无名无分的孤儿,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每天不过是端茶倒水、伺候起居……
“怎么?”敦颐抬眼,目光凉得像淮阳的井水,“扬公子不满意?”
“不敢!”扬述舟连忙躬身,“属下这就去收拾。”转身时,他瞥见林省将敦颐吃剩的半块糕点收进食盒,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心里那点烦躁忽然变成了惶惑——他好像……从一开始就猜错了什么。
夜色漫进窗棂时,宫里的旨意到了。内侍监总管亲自捧着三品官员的绯色官袍,笑得像朵菊花:“县主,陛下说了,这袍子您先试试合身不,三日后殿试,可不能失了皇家的体面。”
敦颐正趴在书案上看治水策论,闻言头也没抬:“放着吧。”案上摆着两碗汤,一碗是林省炖的莲子羹,另一碗是扬述舟做的银耳汤。她舀了勺莲子羹,忽然对林省道:“你明日去趟吏部,把江南盐税的卷宗借来。”
“是。”林省应着,替她把烛火拨亮些。火光映在她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和眼角那点因熬夜而生的青黑。他忽然伸手,替她揉了揉眉心:“别太累了。”
敦颐的笔尖顿了顿,墨点在策论上晕开一小团。她想起七岁那年,父亲被押走时,也是这样揉着她的眉心说:“阿满别怕。”后来林省带着她从密道逃出来,在破庙里冻得瑟瑟发抖,他把唯一的棉袄裹在她身上,自己却抱着剑守了一夜。
“林省,”她忽然轻声道,“等殿试结束,我就奏请陛下,给你